第389章 法源寺静心堂（2/2）

何雨天把左手从裤缝处抬起来，搭在供桌边沿上，手背上那两根红绳的末梢垂下来，贴着桌面边缘。那他住哪儿。

寺外头有个小院，在菜市口那边。十天半个月回来一趟，回来看不见人的时候多。

您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释永信把佛珠从手指间解下来，搁在供桌边缘的香盒旁边。前天下午，回来了一趟。在静心堂待了一炷香的工夫，然后走了。

回来做什么。

上香。释永信的手伸向供桌侧面，拿起一块叠好的黄绸布，布角方正，叠得整整齐齐，他把它展开铺在香炉旁边的空位上，边角压平了，然后收回手。他每回出远门都会回来上一次香，这是他自己的规矩。

何雨天的手还搭在桌沿上没有收回来。他动了一下右手的小指，把香炉旁边那一小撮香灰的形态又看了一遍——堆成一小堆，边缘不太齐整。插香的人手可能有点抖，插完之后没有捏着香杆调位置。

他出远门去哪儿。

释永信没有说话。他重新拿起那串佛珠，搁在手心里转了半圈，目光落在何雨天左腕那根红绳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施主身上带了什么东西。味道不像香火。

何雨天把搭在桌沿的手收了回来，插进外套兜里。前两天在海边待了一阵。

海边的味道比这个轻。你身上的味道像是铁锈和旧书混在一起，压得深，不像是这两天沾上的。

您师弟临走之前，带没带什么东西。

释永信把佛珠重新捻回指间。珠子一颗一颗地从他拇指底下滑过去，速度比刚才慢了很多。走到门边的时候他把手搭在门板上，没有推，只是搭着。

带了一个黄绸子包袱。他停了一下，临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这趟走完，那边的事就差不多了。

那边是哪边。

释永信没有回答。他把门拉开了一条缝，光线从门缝里挤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成一道窄窄的亮条。日光里头浮着细小的灰尘颗粒，在空气里慢慢翻滚，落得很慢，像被什么东西托着不肯往下掉。

何雨天从供桌旁边走出来，经过释永信身边时放慢了步子。他看见释永信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里攥着一串佛珠，珠子在掌心里攥得紧，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几道。

那串佛珠，是您师弟留的？

释永信把门又拉开了一些。他没有回答，但另一只握着佛珠的手松了一下，珠子从掌心里滑到指间，又合拢了，重新攥住。

何雨天走出静心堂的时候，门在他身后合上了，铜铰链还是没有响。

院子里的日头比刚才高了一些，扫地的老居士还在第一进院子里扫地，扫帚尖刮过青砖的声音还是那个节奏。何雨天往外走的时候经过他身边，放慢了脚步。

老师傅，菜市口那边，有个灰大褂和尚住的小院，您知道在哪儿不。

老居士抬起头看他，扫帚停了一下。菜市口那边小院子多。您找哪一位。

释永慧师父。

哦，他啊。老居士把扫帚换了个方向，继续扫，那个院子在菜市口西边第三条巷子，门口种着一架扁豆。

那架扁豆什么时候种的。

去年秋天。老居士把脚边的碎石子扫成一小堆，今年又发了一茬。

何雨天往山门外走了两步，停住了。他伸手摸了摸左边口袋，那片黄绸子的边角隔着衣料硌着他的指腹。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静心堂那扇合着的木门。门板上的铜铰链在日光下反了一下光，又暗下去了。

他走出山门的时候街面上起了风，卷着些灰土从脚面上刮过去。他在门槛外面站了一下，把黄绸子的边角从口袋口捻出来半截看了看，又塞回去。

那个扁豆是去年秋天种的。释永慧去年秋天就在那儿了。

何雨天往菜市口的方向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