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提前布防（2/2）

火车到塘沽的时候已经擦黑了。何雨天从站口出来往港区走，海风裹着咸腥味拍在脸上，比北平的风沉，黏在皮肤上不散。他找到蒋老三那间修船铺的时候铺子门板卸了一半下来，里面亮着灯，铁皮桶里泡着几颗拆下来的旧轴承，机油的气味从门缝里钻出来。

蒋老三正在焊一条铁皮船帮，手里的焊条在工件上烧出一串橘红色的火星。他听见脚步声偏了一下头，隔着护目镜看了何雨天一眼，把焊条收回来搁在铁台上，摘下护目镜挂在脖子上。

陈翰文的人？

蒋老三往铺子深处偏了一下头。后屋有张行军床，褥子干净的。你自个儿收拾。

何雨天在后屋放下布包，没有躺，蹲在门槛上喝了一瓢凉水，然后站起来往大悲院的方向走。天黑透了，港区的灯稀稀落落的，隔很远才有一盏。他到那截矮墙底下的时候蹲了一会儿，听了听墙内的动静，确认没有声响才翻了进去。

落地的时侯脚踩到了一根枯枝。脆响一声，不大，但在后院的安静里像一块石头砸进空缸。何雨天立刻贴着墙根蹲下来，整个人缩进阴影里。前院的方向传来一声门轴转动的声响，然后停了。他数了二十个数，那边没有第二声，才慢慢直起身。

后院和上次来的时候大不一样了。麻袋从几十只翻到了上百只，码成两道矮墙，中间留了一条窄路，一个人侧身才能挤过去。他侧着身子挪进那条窄路，肩膀蹭着一只麻袋的边角，袋角的粗麻布料刮了他一下，留下一道白印子。

他蹲下来摸了一只麻袋。化肥，颗粒状的。第二只也是。第三只里面掺杂着一些更细的粉末，颜色偏灰白，他用指腹捻了一下，触感和普通化肥不太一样，像碾碎的贝壳。他把那只麻袋的扎口重新紧了紧，放回原位。

四只铁箱子排在麻袋堆尽头的墙根底下。他蹲在第一只前面，用手指甲刮了一下箱盖边缘的铅封——铅封是新的，凹痕清晰，表面没有灰尘。第二只铅封也是新的。第三只他掀开铅封一角的时候，里面透出来的光线和上次一样，荧光绿，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自己发着光。他把铅封压回去，没有碰第四只。

东北角那口井是新的。井口约莫两尺宽，铁板盖得严丝合缝，边缘有一圈压痕，像被人掀开又盖回去反复磨出来的。铁板上面压着一只方石锁，砖头大小，锁环扣着铁板的边沿。他蹲在井前三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伸手比了一下石锁的位置和铁板的相对角度。

后院里安静得过分。他蹲了大约两分钟，前院那边始终没有动静。他不知道前院有没有人，也不知道那声门轴的响动是不是因为他踩断枯枝才转动的。那扇门开着还是关着，他看不见。

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朝石锁伸了过去，指尖离锁环大约一掌宽的时候停住了。他没有摸到它，手悬在那里，指腹能感觉到铁质表面上有一层冰凉的气息。那层凉意不重，像是铁在阴凉处放了一整天之后自然带出来的温度。

他把手收回来了。

蹲在那里，他把那根红绳在手腕上转了一圈又转回去，然后站起来，踩着来时的路线退到墙根底下。翻墙出去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落地的那块地面，枯枝还在原处，断口处露出淡黄色的茬口。他抬脚把那根枯枝踢到墙角的草丛底下，然后翻了墙出去。

回到修船铺的时候蒋老三正在收工具，焊条一根一根插回铁筒里。他看了何雨天一眼，视线在他肩膀那道白印子上停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把铁筒盖上了。

何雨天在后屋炕沿上坐下，把那半枚铜钱从口袋里掏出来搁在手心里。铜面比白天在北平的时候低了一些温度，但摸上去还是温的，像一枚刚含过的橄榄核。他把铜钱翻了个面，断面朝上，边缘处有一层极浅的暗色水痕，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雾气浸过。

后院东北角那口井，

系统提示亮了一下。约八米。铁板下方有金属支架结构，四角立柱，中间横梁。初步判断为加固井壁的支撑框架，而非普通水井的砖砌结构。

那四只铁箱子，你扫到了几只。

两只内部有铅衬，屏蔽信号无法穿透。一只箱子结构与你上次检测的铀分离产物箱一致。另外一只内部信号与碎片能量同频，强度大约相当于一个碎片的百分之二。

何雨天把铜钱收回去贴着胸口的口袋放。铜面贴着衬衣，温热的。

还有五天。

他把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件换洗衣裳和那封介绍信。他摸了摸信纸的边角，然后合上包口，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手搭在膝盖上，两只手的姿势一模一样。

窗户外面传来海风声，一阵一阵的，节奏不变。他把那半枚铜钱从口袋里又掏出来搁在枕边，铜面朝着天花板的方向。它在暗处微微亮着，很淡的光，像水面上最后一层快要散尽的月光。

五天之后。他说。

铜面在枕边保持着那层微弱的亮光，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