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提前布防(1/2)
陈翰文把盖了章的信纸推过来的时候,何雨天正蹲在地上系鞋带。他接过来看了一眼,物资回收公司南城分公司的抬头,底下盖着红戳,没抬头没日期,像是有意空着的。
有人问就说收废铁的。陈翰文把印章收回抽屉里,你到天津先找蒋老三,他修船铺子那盏灯亮着就进去,灯灭就别敲门。
何雨天把信纸折好贴着胸口放下。知道了。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陈翰文从柜台后面追出来一句——别忘了跟家里说一声。
灶间的烟囱还在冒烟,何大清坐在灶台边上的小板凳上剥豆角,豆壳摞了一小堆在他脚边。他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把手里那根豆角的筋撕下来扔进簸箕里,手指捏着豆子按进碗里。
爹,我去趟天津。帮陈翰文收旧书,五六天。
何大清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把那根剥完的豆角扔进碗里,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湿泥,抬起头看了何雨天一眼。那边风大,多带件衣裳。
带了。
多带一件。何大清低下头继续剥豆角,声音不高,像在跟豆角说话,你上回出门回来,瘦了一圈。
何雨天蹲下来,从簸箕里拿了一根豆角帮着他剥。父子俩并排蹲在灶间门口,没再说话,剥完那根豆角何雨天站起来把豆角放进碗里,把手在裤腿上拍了两下。
我走了。
何大清嗯了一声,等他走出两步才补了一句——天津码头那边水腥气重,你穿那个鞋底薄,别往水边凑。
何雨天回头看了他一眼,何大清没抬头,继续剥下一根豆角,拇指掐着豆角的筋口往下撕,撕到一半断了,他又重新找那个断口。
从灶间出来往巷口走,日光从西边斜过来把院子里的石板路照成暖黄色。路过聋老太太后门口的时候他放慢了步子,老太太坐在门槛上,膝盖上搭着一块灰布,手里捻着那串枣核形佛珠。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笑了一下。眼角那圈褶子堆起来,像一张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的纸。
天津那边风大,多带件衣裳。
带了。
老太太把佛珠换到左手上,右手抬起来朝他虚虚地点了一下。多带一件。码头那地方的风跟北平不一样,潮气重,透骨。
何雨天在后门口停住了。他转过身来面朝着老太太,日光从墙头斜下来落在门槛上,在两个人之间隔出一道明暗分界的线。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日光里泛着浅灰色,嘴角的弧线还挂着,但笑意从眼睛里退了一些,像潮水退去后露出底下的礁石。
您怎么知道我去天津。
老太太没有回答。她把右手放下来搁在膝盖上,拇指搭着佛珠最上头那一颗,没有捻,就那么搭着。那边的事,我已经好久没管了。
那您怎么知道的。
老太太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从喉咙里出来就断了,像人打了个嗝又咽了回去。你走你的路吧。路上有风吹过来,自己拿捏得住就行。
何雨天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脸。灰蓝褂子的领口磨得发白,脖颈上那道皮肉垂下来一截,被日光照着能看到底下的青色血管。她整个人像一尊被海风和日头晒了很多年的旧木雕,皮肉都干缩了,但骨头的轮廓还在。
那半枚钱,可别弄丢了。
何雨天攥着布包带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走,在门槛前面站了几息时间,像是在判断什么。老太太没有看他,低着头捻佛珠,拇指从珠子表面滑过去,发出细密的摩擦声响,节奏均匀得像一台老钟在走。
我记着了。他说。
他转身往巷口走,步子跟刚才一样,不快不慢。但他能感觉到后背上那道目光,一直跟着他走出巷口,拐弯的时候那道重量才从肩胛骨上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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