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海上追击(2/2)
天亮之后海面上起了一层薄雾。何雨天把夜视仪贴在眼睛上扫了一圈,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们自己的船头切出来的白浪。监测仪的指针还在东南方向,幅度比昨天稳了一些。
“一直在走。”他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尖,手背上凝着一层细密的盐粒,蹭完了嘴唇上咸的。
第二天中午过后,指针开始偏。
先是东南,然后跳了一下正东,又跳回来。何雨天站在舵盘后面盯着指针看了大约半分钟,它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从左右各一格扩到左右各两格,频率也越来越快。
“近了。”他把油门推到底。柴油机的轰鸣声拔高了一截,船身震得比之前厉害,甲板上搁着的一只塑料桶滑出去撞在船舷上,陈翰文伸脚把它勾住了,没去捡。
前方海面上浮着一层薄雾,比早上的厚一些,能看出去大概一海里。雾的深处,一个灰色的轮廓正在从海平面后面拱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实。轮廓上方有一条竖直的细线,像桅杆,在灰白色的天幕上画出一道深色的痕迹。
何雨天把夜视仪贴在眼睛上。镜筒里灰绿色的影像把货轮的轮廓拉近了,船身横对着他的方向,舷侧对着海面,船停着。船舷旁边靠着一艘小船,比他们的渔船还小一圈,两船之间搭着一根绳梯。绳梯上有人正在往下爬,动作不快,一步一步踩稳了往下走。
那个人爬到小船上之后,小船上已经站着另一个人了。后者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箱子,长方形,箱体表面反着光。夜视仪里看不太清那个人的脸,但肩膀的轮廓和那个站姿,跟他在天津港码头上见过的那个人对得上。
何雨天把夜视仪拿下来的时候手有些发僵,攥得太久了。他把舵盘稳住,回手把柴油机熄了火。柴油机的轰鸣声骤然消失之后海面上安静得有些不适应,浪花的声音和风的声音涌进来,把耳朵填满了。
陈翰文趴在船舷上往前看,手指扣着栏杆边沿,指关节发白。“哪个是铃木。”
“提箱子的。”
小船的柴油机声音传过来了,突突突的,不大,但海面上安静,能听清节奏。小船已经离开了货轮的舷侧,往东偏南的方向驶出去了,速度比渔船快,船尾拖出一道白浪,在暗下来的海面上越来越长。
何雨天从口袋里掏出那半枚铜钱。铜面烫得他掌心一缩,他把它翻了个面,断面对着暮色里最后一线光。铜面上的光泽从浅金变成了接近白色,光从铜质内部渗出来。
“追哪个。”陈翰文问。
何雨天把铜钱收回去。铜面贴着大腿外侧,热度透过裤兜的布料持续地传过来,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捂在身上。他把舵盘往右打了一格,重新发动柴油机,船头调转方向对准小船消失的方位。
“追小船。”
柴油机的轰鸣声在暮色里重新响起来。船头劈开海面,浪花从两侧翻上来打湿了甲板前端的渔网,海水在网眼之间淌下去,留下一层湿漉漉的痕迹。
陈翰文蹲在甲板上把那只塑料桶扶正,把里面散出来的绳子往桶里塞了塞。塞完之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方海面上那条越来越细的白浪。
“那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何雨天没接话。他攥着舵盘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铜钱在口袋里持续地烫着,热度稳定,像一个被远处的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拽着往那个方向走。
暮色沉下来了。海面上的光从暗红变成灰紫,又从灰紫变成深灰。小船的白色尾浪在暗下来的海面上越来越显眼,像一条长长的细线,一端连着前面看不见的船,另一端拖着他们的船头往东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