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返回天津（2/2）

他把箱子提起来交给旁边那个年轻人，转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收据递过来。何雨天伸手接住的时候两人的手指在纸条上碰了一下，方志远的手指凉，何雨天的掌心还带着出海时捂出来的潮热。

“你那根绳子。”方志远忽然说了一句。

何雨天停住动作看着他。

“左手腕上那个。”方志远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用烟头指了指他的方向，“颜色不太对。你自己留意点。”

他没再往下说，转身朝卡车走过去了。何雨天低头看了一眼左腕——袖子遮着，看不出什么。他把收据折好塞进口袋，转身往车站方向走。

陈翰文从后面跟上来，走在他旁边，两个人隔了半步的距离出了码头区。走到街面上的时候何雨天把左腕的袖子翻上去看了一眼。红绳靠近系扣的位置多了一小段银灰色的细痕，很淡，像用极细的笔在绳面上描了一道，不凑近看不出来。他用拇指搓了一下，搓不掉。又搓了一下，指腹蹭得有些发烫，那段痕迹纹丝不动，像从绳子内部渗出来的。

“什么时候多出来的。”陈翰文在旁边问。

“不知道。可能是在船上跟铃木抢箱子的时候，他的手碰到了这根绳子。”

陈翰文没再说话。两个人走到车站买了最近一班回北平的票，在候车室蹲着等了半个钟头。何雨天蹲在墙角把左腕翻出来又看了一眼，那段银灰色痕迹在候车室的日光灯底下比在月光下更明显，边缘清晰，像有人拿细笔沿着绳面的纹路重新描了一遍。他用拇指又蹭了两下，蹭不掉，温度没有变化，但偶尔能感觉到一阵极细微的颤动从绳面上传过来，频率很低。

火车上他靠着车窗坐了一路，右手一直搭在左腕上。车窗外的田野被下午的日光晒成一片灰黄，偶尔有几间灰瓦房顶从窗框里滑过去。他闭着眼，没睡着，脑子里在过一件事——方志远最后那句话。“颜色不太对。”方志远看到了什么？在码头上隔着几步远，日光底下，他看见了红绳上那段银灰色的痕迹。一个港区公安，眼睛够毒的。

到北平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何雨天从车站走回四合院，推门进院子的时候易中海正坐在影壁旁边的小板凳上纳鞋底，针线在月光底下闪着碎光。他抬头看了何雨天一眼，把针往鞋底上扎了一针，没说话。

何雨天往自己屋走，把外套脱在屋里，拿了搪瓷盆去后院打水。后院的水缸在聋老太太屋门口右侧，他蹲下来舀水的时候搪瓷盆磕在缸沿上发出一声脆响。水从龙头里流出来溅在手背上，凉的。

他站起来的时候偏了一下头。聋老太太屋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门帘子动了一下。一只手从门帘边沿伸出来掀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老太太的脸在暗处，只看得清轮廓，眼睛的位置有两个深色的凹陷。

她看了一眼何雨天的左手腕。袖子滑下去了，红绳露在外面，那段银灰色的痕迹在月光底下泛着极淡的光。

老太太看了大约两秒。她的右手从门帘后面抬起来，手指捻着一颗佛珠。珠子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银灰色的光，跟她看的那段痕迹一个颜色。

“水凉了。”她说。声音不高，嗓子有些哑，像刚睡醒。

何雨天端着搪瓷盆没动。“凉了也能喝。”

老太太把门帘放下了。灯还亮着，窗纸上那个坐着的人影没动。何雨天听见佛珠磕在桌面上的声音，一颗，两颗，三颗，节奏比平时慢。他端着盆转身往回走，走到后院月亮门的时候停下来偏头听了一下。佛珠的声响还在继续，不紧不慢的，像在数什么。

他走进前院回到自己屋里把搪瓷盆搁在桌上，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半枚铜钱看了一眼。铜面安安静静的，光泽还是浅金色的，温度跟之前一样，不烫手。他把铜钱收回去，把左腕翻过来放在灯下照着。那段银灰色的痕迹在灯光底下比月光下更清楚，他用手指甲轻轻刮了一下，刮不掉，像长在绳面纤维里了。

他盯着那道痕迹看了一会儿，把袖子拉下来遮住，躺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