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探针一号（2/2）

窗纸上的影子偏了一下头，像往窗户方向转了一下脸，然后佛珠声又起来了，比刚才慢了一些，一颗一颗捻过去，每捻到某一颗就多停半拍。何雨天站在那里没动，左腕上的红绳贴着皮肤，银灰色的细痕温温热热的，跟口袋里铜钱的温度差不多。

他把探针一号关掉收进口袋，转身往前院走。走到影壁旁边的时候易中海正坐在小板凳上修一只旧钟，钟面朝上搁在膝盖上，手里捏着镊子夹着一根游丝在调。

“你那小盒子，什么玩意儿。”

何雨天停了一步。易中海没有抬头，镊子尖拨了一下游丝，钟摆晃了两下。

“方若兰做的，信号接收器。测无线电用的。”

“测无线电，测到后院去了。”易中海把游丝搁回去，拿镊子拨了一下擒纵叉，咔嗒一声轻响。

何雨天蹲下来，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系到一半他停住了，抬头看着易中海手里的钟。“您那钟几点响。”

“快了。”易中海把钟面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齿轮组，又翻回去。“那老太太今天下晌出门了一趟，走了大约两个钟头。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布袋子。”

“什么样的袋子。”

“灰布的，扎着口。她进屋之后就没出来。”易中海把钟搁在膝盖上，终于抬头看了何雨天一眼。他的目光从何雨天脸上移到左腕的红绳上，停了一瞬，又落回钟面上。“你那绳子上，多了个东西。”

“沾了点灰。”

易中海没接这话。他把镊子夹着的游丝重新安回摆轮上，动作不快不慢，安完之后拿手指轻轻拨了一下摆轮。钟摆晃了两下，滴答滴答地走起来了。

何雨天站起来走进灶间。张雨馨正把面条从锅里往外捞，热气腾了一屋子。他蹲在灶台边上接过一碗面，拌了两勺酱。面吃了一半，他把碗搁在膝盖上。

“后院老太太今天出门了。”

张雨馨把笊篱搁在锅沿上，拿围裙擦了擦手。“出去了，说是买东西。回来的时候我瞅了一眼，布袋子不大，她攥得紧，进屋之前换了个手拎着。”

何雨天把碗里剩的面吃完，碗搁在灶台上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仰头看了一眼天。月亮上来了，弯的，细得像根眉毛，挂在西边房顶的角上。他把探针一号又开了一次，站在院子中央转了一圈。指针在转到东南方向的时候跳了一下，幅度不大，又落回去了。

东南方向。天津港。福吉谷号跑掉的方向。

他关掉探针一号走回屋里，门关上之后把红绳从手腕上解下来搁在桌面上。银灰色的细痕在煤油灯底下泛着一层暗光。他把探针一号搁在红绳旁边，拨开开关，转到低频档。

指针猛地往右一甩，偏了将近七小格。何雨天伸手把盒子关了，重开。指针又甩到七小格。关掉，再开，还是七小格。

他把红绳重新系回手腕上，银灰色的细痕贴着皮肤，温温热热的。铜钱从口袋里摸出来搁在枕头底下，他躺下去面朝墙壁。院子里佛珠的声响还在继续，隔着两道墙传过来，节奏很慢。

何雨天把左手搭在胸口，红绳贴着掌心。佛珠声停了。过了几秒又响了，比刚才快了一点。他闭上眼睛，呼吸慢下来。窗外那弯月亮从房顶角上滑下去，院子里的光暗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