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干扰器（1/2）

何雨天推开仓库门的时候，方若兰正把脸凑在一台拆了一半的收音机底板前面，烙铁头戳在焊点上，白烟冒了一缕。她没回头，左手摸到桌角的湿抹布擦了一下烙铁头，又点了一下。

“信号走了？”

“走了。东南方向，估摸着已经到黄海了。”何雨天蹲在炭堆旁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膝盖上。他伸手拨了拨炉膛里最后一块余炭，火星子溅了一下就灭了。周铁生跟在后头进来，肩膀上的布袋搁在地上，靠着墙根蹲下来，从兜里摸了根烟卷叼在嘴上，没点。

陈翰文走在最后面。他把门板合上，手搭在门闩上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仓库顶棚那几根歪斜的木梁。

“说吧。”他把门闩放下，走到工作台旁边。

何雨天把探针一号从口袋里掏出来搁在桌上，铜钱压在旁边。他从外套内侧摸出那张东南方向的信号轨迹草图展开，手指点着末端那根箭头。“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在这，速度每小时四百公里，高度八百米。往东南跑了，三十分钟出陆，之后进黄海。”

周铁生把烟卷从嘴边拿下来。“打飞机我没本事。你让我拿步枪打八百米高的，打不着。”

“没人让你打。”何雨天没有抬头。

方若兰把烙铁搁回架子上，伸手把那张草图拿过去看了一眼。她看东西的速度比一般人快，眼睛扫一遍，手指顺着线条走一遍，然后翻到背面看有没有别的标注。背面空着，她把草图搁回桌上。

“干扰器。”她推了一下眼镜，镜片上的反光晃了一下又灭了。“不用打。让它信号中断就行。碎片印记的信号频率我测过，跟我那个干扰器输出能对上。发射同频信号，对方的印记会紊乱，仪表读数乱跳，通讯被杂音盖住。飞行员不敢继续飞，提前返航。”

“功率够不够。”何雨天问。

“不够。”方若兰把一本《无线电频率基础》从包里翻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夹在封底内侧的纸展开铺在桌面上。纸上画着几组线圈和电容的排列图，她用铅笔尖点着其中一组。“光靠电池和晶体管撑不起来。发射功率差太远。需要一枚碎片印记做能量源。”

她把铅笔搁下，视线从图纸移到桌面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何雨天。

“你手里那颗银灰色佛珠。”

仓库里静了一下。周铁生把烟卷叼回嘴上，没有点。陈翰文靠在柜台边沿，两只手插在兜里，目光从方若兰移到何雨天脸上，又收回去。

何雨天没有动。他把左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颗佛珠，珠子凉着，表面光滑，被他掌心的温度焐了一会儿才慢慢回温。他把它攥在手里，没有立刻掏出来。方若兰也没有催。她低下头把铅笔捡起来在图纸上补了两笔，笔尖压在纸面上，力道比刚才轻了一些。

“用了之后呢。”何雨天蹲在炭堆旁边，声音不大。

“会暗。表面光泽褪一层，能量储备消耗大概百分之十五到二十。”方若兰没有抬头，铅笔还在纸上画着，“但珠子不会碎，也不会裂。能量耗掉一部分，剩下的还能留着。如果以后能找到补充的办法，搁在你那个碎片集合体旁边放一段时间，能慢慢恢复。”

何雨天把佛珠从口袋里掏出来。珠子搁在掌心里，银灰色的表面在煤油灯底下泛着一层暗光，光从珠子内部渗出来，像有一层极薄的水膜裹在外面。他翻了个面，底面光滑，没有纹路也没有标记。他把它搁在桌面上，往方若兰那边推过去。

珠子在木桌面上滚了小半圈，停在图纸边缘。方若兰伸手把它拿起来，搁在一只小铁盒里。盒底垫着棉花，她把珠子搁进正中间，盒盖扣上，搁在工作台靠里的位置。动作利索，但扣盒盖的时候手指在盒沿上停了一拍。

“今晚能搭出来。”她把铁盒推到工作台内侧，转身从包里翻出一只更大的铁皮盒子，打开来是几卷不同粗细的铜线和几块裁剪好的硅钢片。她蹲下来，背靠着仓库那面裂了缝的砖墙，膝盖上搁着硅钢片芯，铜线从她左手食指上绕过去，一圈一圈缠在铁芯上。每缠十圈她停下来拿胶布固定一下，烙铁搁在旁边的底座上保温。煤油灯搁在工作台边角，火苗被从门缝灌进来的风带得往左偏，把她绕线的影子拉长在墙面上，一晃一晃的。

何雨天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口把门推开半扇。东南方向的夜空压着云层，看不到星星，但风从那个方向持续不断地灌进来，带着海水的潮腥味，比平时浓。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铜钱，铜面温着，跟体温差不多。

周铁生从墙根底下站起来，把烟卷从嘴上拿下来掐了，走到何雨天旁边往外看了一眼。“我去关景山那儿盯一晚上。你这边架天线的时候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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