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最后6％（2/2）

“鞋脱了我给你缝两针。”

“不急。”

张雨馨把针线搁在灶台上没有收回去。她走到灶间门口把门帘掀开一半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亮了，日头从影壁上方照进来，把青砖地面照得发白。她把门帘放下来转回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灶台上。

一只小布包，灰布的，扎着口。她解开绳头，里面是一卷红绳，跟何雨天腕上那根一模一样的颜色和粗细，没接过的，单根。她把红绳攥在手里停了一下，看了一眼何雨天的手腕，又看了一眼他的脸。

“你外公当年走的时候，手上也带着这个。”

她把红绳搁在灶台上。何雨天看着那卷红绳在灶台上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马上伸手去拿。张雨馨也没有缩回手，就搁在那儿。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碗面、一卷红绳、一只裂了口的鞋。

何雨天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伸手把红绳拿过来。绳子凉着，比腕上那根细一些，颜色浅一些，像被洗过太多次褪了色。他把它收进口袋里，贴着那半枚铜钱放着。张雨馨把手收回去，在围裙上擦了一下，转身去刷锅了，背对着他。

何雨天把碗里剩的面条吃完了，汤也喝了。碗搁在灶台上站起来，走到灶间门口掀开门帘往外走。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张雨馨在灶间窗户里面，背对着他，正拿抹布擦灶台。她把那只裂了口的鞋搁在灶台角落，针线还搁在旁边，没有收回去。

他穿过前院走到院门口。陈翰文在院门外面靠着墙根站着，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卷。他看见何雨天出来，把烟卷从嘴边拿下来。

“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何雨天站在门槛上，把手插进兜里摸到那卷红绳和那半枚铜钱，两样东西隔着衣料贴着，一个凉一个温。

陈翰文把烟卷揣回兜里。“周铁生那边问什么时候动身。他棉衣棉鞋都备好了。”

何雨天从门槛上走下来，站在巷子里。日头从东边屋顶上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在石板路面上。他偏头看了一眼东北方向。那个方向隔着一道城墙、一条江、一个半岛。他把铜钱从兜里摸出来看了一眼。铜面温着，浅金色的光泽在晨光里亮了一度。他把铜钱收回去。

“后天走。明天你去通知周铁生。”

陈翰文点了下头，转身往琉璃厂的方向走了。脚步声沿着巷子走远了。何雨天站在巷口没有马上走。他把张雨馨给的那卷红绳从口袋里取出来，截了一小段，搁在掌心里搓了搓。绳子表面有些涩，纤维比腕上那根粗一些，像是没怎么用过。他把那一小段收回去，整卷揣好。

他转身走回院子里，把院门带上。走回自己屋里在床沿上坐下来，把左脚那只裂了口的鞋脱下来搁在桌面上。鞋底裂开的口子里夹了几粒碎石子，他把石子一粒一粒抠出来搁在手心里数了一下，三粒。他把石子扔在桌角，从空间里取出匕首把翘起来的鞋底边缘压了压。压不平，他把匕首收回去，把鞋搁回地上，光着脚在屋里走了一圈。地板凉，踩上去脚底板发紧。

他把鞋重新穿上，蹲下来把鞋带系紧。系完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纸推开一条缝。院子里张雨馨正蹲在灶间门口刷那只碗，水从碗沿上淌下来打湿了门槛。他把窗纸合上，转回身走到桌子旁边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