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一封家书，送不到邯郸（2/2）

“沿途驿站点卯核验，少府与内史署的差事要翻倍。”

“各郡县的文吏本就不够用，哪有工夫天天盯着这些迁民？”

赵彻转头看向李斯。

“驿馆每日都有传令快马，顺手盖个验印并不费事。”

“更重要的是，这些迁民手持大秦官牒，走在大秦修的驰道上，吃着大秦驿站的水粮。”

“他们回乡之后，会让关东百姓亲眼看见，他们在大秦活得堂堂正正，官府讲规矩、容人伦。”

“这比抓一百个逃犯更能安定关东人心。”

偏殿里安静下来。

案台上的铜鹤烛台跳动着火苗，窗外的风声掠过殿檐。

嬴政看着赵彻拟定的条陈，手指在木案上轻轻叩了三下。

这三声响动落在大殿里，格外分明。

“李斯。”

嬴政开口打破了平静。

李斯连忙躬身。

“臣在。”

“大秦并吞六国，不是把六国百姓当成圈里的牛羊。”

嬴政提笔蘸上朱砂，在条陈的最上方重重写下一行小篆。

“入秦籍者，非失其家，乃多一国。”

嬴政将批红的公文推给李斯。

“通令内史署与三十六郡，按赵彻所拟之法推行。”

“准赵长青领首张归省官牒，限期二十日回邯郸探母。”

李斯捧起公文，俯身领命。

“臣遵旨。”

咸阳南门的官道驿馆外，晨光穿透薄雾。

赵长青换了一身干净的麻衣，背上背着打满补丁的包袱。

赵彻站在驿站门前，亲手把盖着少府与廷尉府两道朱印的木质官牒交到他手里。

官牒上用工整的小篆刻着他的籍贯、相貌特征，以及沿途各郡驿馆的核验空格。

赵长青捧着那块沉甸甸的木牒，喉咙上下动了动，眼泪砸在木板上。

他跪倒在尘土里，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谢青天大人！谢皇帝陛下！”

“小人一定按时归来，绝不辜负官府的恩典！”

赵彻伸手将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肩头的行囊。

“驰道平整，骑驿马五天就能到邯郸。”

“路上别耽搁，去见你娘最后一面吧。”

赵长青胡乱擦了把脸，握紧官牒，翻身骑上驿站配给的快马，顺着宽阔的驰道向东奔去。

马蹄卷起黄土，身影很快融入晨雾之中。

秦烈靠在驿站的拴马桩旁，看着远去的骑影，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头儿，这小子要是跑了，咱们少府可得替他扛罪责。”

孟平在旁边笑骂了一句。

“你当人人跟你一样没心没肺？”

“他老娘咽了气，全家还在咸阳，有这道官牒护着，他比谁都想平平安安回关中。”

赵彻没有说话。

他一个人走上咸阳南城的角楼，扶着粗糙的城垛，向东望去。

原野连绵万里，一直通向看不见的邯郸，通向更遥远的地平线。

赵长青还能拿着官牒回邯郸见母亲最后一面。

可他呢？

赵衡和赵蘅已经跨过了那扇青铜门。

两千二百年的光阴，比关东到关中的距离还要遥远。

他写好的两封家书，就留在雍城别院的暗格里，再也送不到后世那两个孩子的手中。

城楼上的大风吹卷着他的黑色官袍。

赵彻站了很久，手掌按在冰冷的城砖上，胸口有些发紧。

就在这时。

赵彻识海深处浮现出一道赤色微芒。

原本沉寂的系统残存阵列泛起波动，流光在识海中铺展。

“提示：检测到时空残余共鸣波动”

“地脉波段锁定：骊山北麓，皇陵区域”

“时空锚点排异周期倒计时：十二个时辰”

赵彻按在城垛上的手停住，目光转向了骊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