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一封家书,送不到邯郸(1/2)
咸阳少府官署的外堂里,吵嚷声传得老远。
秦烈靠在门廊柱子上,嘴里嚼着干草,抱臂看着阶下被绳索捆着的汉子。
“喊什么喊?”
“在少府造纸坊当书吏,天天领着官粮,你小子倒好,半夜翻墙想溜。”
被按在青石板上的汉子叫赵长青,身上穿着洗得发灰的布袍。
他的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双手被麻绳捆在背后。
“秦统领,小人不是逃跑!”
“小人自打随族人迁来咸阳,三年没踏出过南门一步!”
“今早老家托人捎来口信,我娘在邯郸城东病倒了,汤药都咽不下去,就想看我最后一眼!”
他挣扎着从怀里拱出一块染着血迹的粗布。
“这是小人的血书!”
“小人回去看一眼老娘,三天后就回来领死,绝不连累造纸坊的弟兄!”
孟平快步从回廊走过来,手里攥着廷尉府的文书。
“头儿,廷尉府那边来要人了。”
孟平走到赵彻跟前,把公文递上去。
“迁豪令写得死死的,十二万户迁民无官府严令,擅离咸阳者按谋逆论处。”
“廷尉府的差役就在街口,等着拿人去大狱。”
赵彻接过公文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地上的血书上。
赵长青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淌进嘴角的伤口里。
“求郎中令开恩!”
“小人全家都在咸阳,就老娘一人在邯郸老宅!”
“若不能回去送终,小人活着就是个不孝的畜生!”
赵彻伸手把赵长青从地上拉起来。
“孟平,给廷尉府递个话,这人少府留着核验账目,暂时不交。”
赵彻转头看向秦烈。
“解开绳子,带他去偏厅喝口热汤。”
半个时辰后,章台宫东侧偏殿内。
李斯把手里的毛笔搁在砚台上,抬头看着站在殿中的赵彻。
“赵大人,迁豪令乃是陛下平定关东的立国大策。”
“十二万户关东旧族,若开了擅离的口子,天下法度如何维系?”
“今日赵长青要回邯郸探母,明日齐地的田氏就要回临淄祭祖。”
“后天楚地的景氏、屈氏就会趁机潜逃回江陵。”
“法不容情,这是大秦立国的根本。”
赵彻站在案前,将一份刚写好的草拟条陈递到李斯面前。
“李丞相,法度是为了安民,不是为了把人逼成仇寇。”
“关东十二万户迁入关中,安分守己者占了九成九。”
“他们在大秦耕田、服役、当差,连半两钱和秦篆都认了。”
“可若连生母病危都不准回乡看上一眼,他们心里积攒的怨气,迟早会撕碎这份顺从。”
李斯冷笑了一声。
“天下初定,旧贵族暗流未歇。”
“放他们回关东,谁来担保他们不会勾连旧部聚众作乱?”
“若是跑了一个,廷尉府如何向陛下交代?”
赵彻直接迎上李斯的目光。
“我来担保。”
赵彻敲了敲桌面上的条陈。
“不用大开城门放任自流,而是给大秦立一道新的章法。”
殿门外的垂帘被内侍拉开。
嬴政穿着玄色常服,步履沉稳地走入殿内。
李斯与赵彻当即躬身行礼。
嬴政走到主位坐下,拿起案头那卷沾着血迹的粗布,又拿起了赵彻写的条陈。
“赵彻,你拟的这道归省验籍,说来听听。”
嬴政放下绢帛,神色深邃。
赵彻抬起头,言语干脆利落。
“回陛下,臣提议设立归省官牒之制。”
“凡迁入关中满三年、无作奸犯科之行者,遇父母病危或至亲丧事,准其由官署出具验保官牒。”
“牒文上明确标注出发时日、归乡路线与回程期限。”
“沿途驰道各处驿站关隘逐一盖印验查,限时点卯。”
“逾期不归者,连坐关中家眷与保人;按期归来者,官府销去官牒,记一笔恪守法度之功。”
李斯在一旁眉头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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