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陵寝不是一座墓，是帝国的册页（1/2）

章台宫内的铜鼎里烧着松炭，烟气顺着殿顶的风口排了出去。

殿中巨大的沙盘上，用黄土和木料堆出了骊山周边的山川走势。

少府右监公输衡正捧着竹简，颤巍巍向嬴政呈报勘测结果。

“回陛下，依少府初步推演，主陵地宫需深挖数十丈。”

“动用石料数百万方，役夫、工匠与刑徒，总计不下三十万人。”

“工期漫长，非数年之功不可定。”

百官听到三十万这个数目，殿内起了一阵嘈杂的骚动。

右丞相王绾低着头捻胡子，李斯站在前列，面色平稳。

公子扶苏从朝臣中大步走了出来。

他来到大殿正中，整理衣冠，对着上方的嬴政长揖到地。

“父皇，儿臣有话要奏。”

嬴政坐在黑龙金座上，神情淡漠。

“说。”

扶苏直起腰背，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大秦扫灭六国，天下初定不过数载。”

“关东三十六郡田亩刚定籍，流民才重归田园，百废待兴。”

“北疆长城要防匈奴，南方驰道还要转运粮草，民力早已疲惫不堪。”

“此刻再征发数十万民夫修筑浩大陵寝，赋税徭役层层加码，黔首难以喘息。”

扶苏抬起头，目光直视王座。

“儿臣恳请父皇，暂缓骊山大工，先宽养天下民力！”

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不少关东出身的朝臣暗中点头，却没人敢出声附和。

秦烈站在殿外的廊柱旁，悄悄探头看了一眼，冲孟平努努嘴。

“大公子这脾气真冲，回回都挑陛下最硬的骨头啃。”

孟平在旁边拽了他一把，低声呵斥。

“闭嘴，少掺和朝堂大事。”

大殿之上，嬴政从座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斥责扶苏，步履稳健地走下台阶，来到沙盘旁边。

嬴政伸出手，指向沙盘上代表咸阳与关东的沟壑。

“扶苏，你以为朕修骊山，只是为了给自己造一个死后躺着的棺椁？”

扶苏愣在原地，双手仍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儿臣不敢，只是民力确实……”

嬴政打断了他的话，抬手抓起沙盘边的一枚青铜半两钱。

“战国五百年，天下分裂，文字各异，度量衡混乱不堪。”

“诸侯为了私利互相攻伐，白骨蔽野，百姓何曾有过一日安宁？”

嬴政把铜钱扔在沙盘正中央。

“人的肉身早晚会烂成泥土，大秦的宫殿千年后也可能化作废墟。”

“但朕定下的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废分封立郡县的规矩，不能断！”

嬴政的声音在大殿上方回响。

“若后世遇到大乱，史书被毁，文字被改，谁来证明大秦曾让四海归一？”

“地宫不仅是朕的寝殿，更是整座大秦帝国的册页。”

“朕要把大秦的律令、天下的舆图、少府的标准铜尺铜斗、官制的营造工式，全封在地底。”

“纵使天翻地覆，只要骊山还在，大秦立下的秩序就永远不会熄灭。”

群臣屏住呼吸，没人再敢多言。

李斯适时迈步出列，躬身施礼。

“陛下圣意高远，臣深为佩服。”

“既然要留存万世秩序，地宫侧库所封存的典籍文书，必须严格甄选。”

李斯转过身，神色严肃地看向文官群。

“法家律令、农桑实学、医卜水利之书，当尽数刻入青铜，永镇地宫。”

“至于齐鲁儒生的复古分封之说，以及六国余孽编造的乱政杂言，皆当剔除在外，一概不录！”

此话一出，博士淳于越顿时站不住了。

老儒生抱着笏板快步冲出队列，胡子气得乱颤。

“李丞相此言大谬！”

淳于越朝着嬴政扑通跪倒，叩头恳求。

“诸子百家学说，皆是先贤毕生心血！”

“齐鲁之礼，楚人之辞，魏晋之辩，同为华夏文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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