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陵寝不是一座墓，是帝国的册页（2/2）

“若地宫之中只留严刑峻法，不容圣人真言，后世子孙如何看得到天下全貌？”

“臣乞求陛下，将百家原典尽数收录，莫断了先人遗泽！”

李斯冷笑一声。

“天下大乱，正是因百家各执一词，惑乱民心。”

“如今四海归一，若再留那些杂言乱语，岂不是给后世留下祸根？”

淳于越拔高了嗓音。

“以法为教非不可行，但绝不能以此灭绝百家遗存！”

两人在大殿正中各执一词，言辞激烈，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嬴政回到龙椅前坐下，伸手在扶手上轻轻拍了一下。

沉闷的响声让大殿重新归于寂静。

李斯和淳于越同时闭上了嘴，躬身候旨。

嬴政目光扫过两人，开口定调。

“可辨其是非，不可绝其来处。”

嬴政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大秦并吞天下，靠的是堂堂正正的国力与军功，不是靠抹去别人的名字。”

“后世子孙若想看明白分封之害、郡县之利，就得让他们把两套书摆在一起对照。”

“传旨。”

嬴政下达诏令。

“由少府牵头，博士官与廷尉府协助。”

“将大秦律令、度量衡标准器、三十六郡图册，连同诸子百家经卷，一并摹刻入石板与铜版之中。”

“按类归档，修造暗库，永镇骊山地宫之内。”

满朝文武齐声应答。

“臣等遵旨！”

嬴政目光转向殿前的赵彻。

“郎中令赵彻。”

赵彻出列拱手。

“臣在。”

“此事关系重大，规制浩繁，由你全权督办。”

“诺。”

朝会散去，文武百官鱼贯走出章台宫。

赵彻回到少府署衙，在长案后坐下，取出一卷厚实的空白白绢。

秦烈抱着一摞沉重的竹简跑进来，放在桌案上，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头儿，这活儿可真够折腾人的。”

“光是核验各家送来的书简，就得把少府那帮老文吏的眼睛看瞎。”

孟平从门外端来热茶，递给赵彻。

“累归累，可陛下这招确实厉害。”

“把所有东西刻在铜石里埋进山底，真能留上千年。”

赵彻握着毛笔，在白绢的最前端工工整整写下大秦统则四个小篆。

他看着墨迹在绢布上晕开，心绪慢慢沉淀下来。

嬴政要用整座骊山来当帝国的石质册页，把法统和规矩深埋于山河深处。

而他在骊山南麓划下的那道暗轨，借着这座庞大帝陵的掩护，恰好能将两千二百年的时空残骸彻底封固在重重石壁之中。

帝国的秩序越稳固，底下的归墟之室就越安全。

赵彻搁下毛笔，吐出一口气。

门外的走廊上忽然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一名少府的监工官吏跑进署衙，鞋子都跑丢了一只。

“郎中令大人！出事了！”

监工满头冷汗，声音发颤。

“骊山南麓……出大事了！”

赵彻抬起头看向他。

“慌什么？慢慢说。”

监工咽了口唾沫，急急忙忙比画着。

“方才工匠按大人的图纸，在南麓深挖排洪暗渠的土方。”

“往下凿开两丈深的旧土层时，地底突然塌了个大坑！”

“工匠从烂泥坑里刨出来一口朽烂的黑漆木箱。”

“箱子里全是用血浸透的残破铜板，上面刻着六国宗室的血誓绝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