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始皇帝站在骊山上(1/2)
雨后的山风带着泥水气,吹在高台上格外清冷。
天边的晚霞被扯成几道暗红的细线,慢慢沉入关中平原的西面。
赵彻踩着湿漉漉的青石阶,一步步走上高台。
高台四角立着青铜蟠螭灯柱,灯油还没点上,只有风在铜兽嘴里呜呜作响。
嬴政负手站在最前方的石栏边。
宽大的玄色锦袍下摆被风吹的贴在腿侧,腰间的天问剑端端正正悬着。
他没有撑伞,黑发在脑后用玉簪束起,几滴雨水挂在发梢,他也浑然不觉。
赵彻停在嬴政身后五步远的地方,抬手长揖。
“臣赵彻,拜见陛下。”
嬴政没有立刻回身,只是抬手朝远处指了指。
“彻儿,站过来些。”
赵彻直起身子,迈步走到石栏旁边。
从骊山之巅望下去,关中大地尽收眼底。
渭水横贯原野,在渐暗的天光里泛着暗沉的铅灰色。
咸阳城的高大宫阙重重叠叠,城门处出入的车马小得看不太清。
从咸阳向四面铺开的六尺驰道笔直切过沃野,一直伸向看不见的关东尽头。
山脚下的少府大营里,炊烟正一缕缕升起来。
三十万役夫的营房排得整整齐齐。
嬴政看着远处的驰道,语气十分平缓。
“方才在山道上,朕见着你阿娘的马车了。”
赵彻心头微动,垂手回话。
“阿娘挂念骊山工徒辛苦,特意送了些关中的粗布过来。”
嬴政听了,嘴角动了动,没拆穿这话。
“她那性子,从小就爱操没用的闲心。”
“当年在邯郸,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她还能把半个杂面饼分给街坊。”
嬴政转过头,看了赵彻一眼。
“地底下的归墟室,彻底封死了?”
赵彻面色如常,躬身应答。
“回陛下,八方榫卯全部咬死,铁水和三合土浇了三层。”
“图样已经当场烧毁,少府的公册上也抹去了痕迹,只记作排洪暗渠。”
嬴政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脚下苍茫的山川。
“公输烈那老头子,机关造得确实结实。”
“当年他在章台宫修暗道,连李斯都找不到暗扣在何处。”
两人站在高台上,山风吹的衣袍猎猎作响。
过了好一阵子,嬴政忽然问了一句。
“彻儿,你给朕说句实话。”
“这座骊山地宫,究竟能在这地底下存续多久?”
赵彻转头看向嬴政。
天光昏暗,始皇帝脸上的棱角分明,眼神沉静。
赵彻斟酌着字句,开口回答。
“回陛下,只要地脉不裂,山川不崩,地宫便能久远长存。”
嬴政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山川哪有不崩的时候。”
“当年周天子分封八百诸侯,以为周礼能传至万世,结果如何?”
“诸侯互相攻伐五百年,礼乐崩坏,易子而食。”
嬴政伸手按在冰冷的石栏上,指节扣了扣粗糙的石面。
“朕不信长生,也不信方士那些飞升成仙的鬼话。”
“肉身总有腐朽的那一天,谁也逃不过这道坎。”
“可朕要让这帝陵,超越朕自身的寿数。”
赵彻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嬴政抬手指向远方的咸阳城,语气重了几分。
“六王毕,四海一。”
“世人都说朕贪功起兵,说大秦虎狼之师吞并六国。”
“他们哪里懂得,把天下压入同一副骨架,有多难。”
嬴政收回手,目光落在远处的驰道上。
“天下不能再分封了。”
“车必须同轨,书必须同文,度量衡必须归于一处。”
“把不同言语、不同习俗的千万黎民,硬生生聚在这同一个规矩里。”
“这规矩立住了,大秦就在。”
“这规矩若是塌了,天下必定再次大乱。”
赵彻点头应道。
“陛下定万世之制,后世之人自会明白大一统的苦心。”
嬴政转过身,直视着赵彻的眼睛。
天边的最后一抹暮光落下来,映在两人的官袍上。
“后世之人?”
嬴政反问了一声,眼神忽然变得深邃。
赵彻站在原地,面容沉静。
嬴政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这半年来,你巡查三川,核验车轨,改制烽燧。”
“朕在章台宫看你的每一份奏章,写的全不是咸阳朝堂上那些老套路。”
“李斯想的是用法家严刑压服关东,王绾想的是用分封怀柔安抚人心。”
“唯独你赵彻,想的全是千百年后这片土地该怎么过日子。”
赵彻垂下眼皮,拱手行礼。
“臣食大秦俸禄,自当为陛下与大秦竭尽全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