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始皇帝站在骊山上(2/2)
嬴政走近了半步,停在赵彻身前。
“刚才在石室外头,你阿娘下山时,眼眶是红的。”
“两个孩子在咸阳宗正府的籍册上已经没了名字。”
“天下三十六郡,再无赵衡与赵蘅。”
嬴政的声音放得极缓,字字落在风里,却重逾千钧。
“彻儿,你每次站在高处望这骊山,望这咸阳城的时候。”
“你的眼睛里,映着的根本不是当下的关中。”
“你眼里看的是两千多年后的景象。”
赵彻心头震颤了一下。
垂在袖袍中的手掌收紧,指节有些僵硬。
他没有想到,嬴政早已在暗中看透了这一切。
高台之上陷入了安静,只有山风呼啸而过。
赵彻没有慌乱辩解,也没有贸然接话。
在始皇帝面前,任何拙劣的谎言都显得多余。
嬴政静静看着赵彻,足足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他没有拍案动怒,也没有下令让近卫拿人。
这位横扫六合的帝王只是收回了视线,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朕不逼你。”
嬴政转身朝下台的石阶走去。
玄色锦袍在风中翻卷,步履依旧稳健。
走到台阶口时,嬴政停下脚步,背对着赵彻留下一句话。
“等哪一天,你觉得可以同朕说了。”
“便来章台宫东阁。”
“东阁的门,随时为你留着。”
话音落下,嬴政迈步走下石阶。
台下候着的黑甲禁卫迅速靠拢,火把一根接一根点亮,照亮了下山的山道。
福安小跑着跟在帝辇旁,扯着尖细的嗓子高喊起驾。
黑色龙旗在夜色里晃动,车队沿着山道缓缓下行,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
赵彻一个人站在高台上。
山风吹干了他额头的细汗,后背微微有些发凉。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天问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始皇帝终究是始皇帝。
不需要系统推演,也不需要神鬼之说,单凭一双眼睛,就能看穿人心的异样。
杂乱的脚步声从石阶下传来。
秦烈一手扶着剑柄,一手提着羊皮灯笼,急匆匆爬了上来。
孟平跟在后头,手里还抱着赵彻的厚披风。
“头儿,你没事吧?”
秦烈走到跟前,打量了赵彻一圈。
“刚才陛下那脸色沉得吓人,把福安那老太监吓得腿肚子直打转。”
“我还以为里头出了什么乱子呢。”
孟平把披风递给赵彻,顺手拍了秦烈一巴掌。
“闭上你的臭嘴。”
“陛下的心思也是你能浑说的?”
秦烈揉了揉胳膊,咧了咧嘴。
“我这不是担心头儿吗?”
“在咸阳当差天天提心吊胆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还是当年在邯郸打架利索,谁拳头硬谁说话。”
赵彻接过披风系在肩上,感受着布料上传来的暖意。
听着秦烈的浑话,赵彻紧绷的心绪慢慢松弛下来。
“行了,少在这儿叫苦。”
赵彻看了一眼山下星星点点的火光。
“南麓工区的换防都办妥了?”
孟平拱手回禀。
“回大人,公输工师已经带人回了营房,黑甲卫接管了全部哨卡。”
“粮库和暗渠那边也加派了双岗,绝不会出差错。”
赵彻点了点头。
“收拾一下,今晚回咸阳郎中令府。”
秦烈一听乐了,连忙吹灭了灯笼里的备用蜡烛。
“得嘞!”
“总算能回城里吃口热乎的羊肉汤了。”
三人沿着石阶走下高台,马蹄声在骊山脚下的夜色里清脆作响。
赵彻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黑沉沉的骊山主峰。
该来的事情,终究会来。
既然嬴政留下了东阁之约,那便坦然面对。
大秦的天下还在往前走,谁也停不下脚下的车轮。
转眼过了三天。
咸阳城里下了一场薄霜,屋檐下挂满了冰凌。
清晨,郎中令府的侧门被轻轻敲响。
孟平拉开大门,只见内侍总管福安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袍,独自站在门外。
福安怀里揣着一卷盖有黑龙火漆的密令,神色极其严肃。
见到孟平,福安压低了声音。
“传陛下手令。”
“宣郎中令赵彻,即刻密入章台宫东阁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