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南行录·雾瘴与真心(1/2)
三十里不同天
离开三棵树镇的第七天,地貌开始变化。
北域的粗犷风沙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湿润的泥土气息。道路两旁出现稀疏的绿意,不是北漠那种挣扎求生的枯草,而是肆意生长的灌木,叶片肥厚,挂着露珠。
玄九幽勒马,望着前方绵延的山脉。
山不高,但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最诡异的是,山脉上空笼罩着淡紫色的雾气,即使正午时分也不散去,反而在阳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那就是‘十万大山’的外围。”林风也停下马,“南疆到了。”
玄九幽皱眉:“雾里有毒。”
“不是毒,是‘瘴’。”林风解释,“南疆多雨林,落叶腐烂后产生的气体,混合地底散发的阴气,经年累月形成瘴气。修为不足者吸入,轻则头晕目眩,重则肺腑溃烂。”
“你能解?”
林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给玄九幽:“含一片在舌下,可抵普通瘴气三日。”
玄九幽打开,里面是晒干的青色叶片,形似竹叶,但边缘有细微的金色纹路。他取一片含入口中,顿时一股清凉从舌尖蔓延至咽喉,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这是什么?”
“青玉竹的叶子,南疆特产。”林风自己也含了一片,“蓝彩衣种的。她住的地方,方圆三百里都是这种竹子。”
两人策马入山。
山路崎岖,马匹行进艰难。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十丈。林间的树木也变得诡异——树干扭曲如蛇,树皮上长满苔藓和菌菇,有些菌菇还发出微弱的荧光。
“停。”林风忽然抬手。
玄九幽勒马。
前方三丈处,一棵枯树下,蹲着一个身影。
那是个七八岁的孩童,穿着破烂的苗衣,赤着脚,正低头在地上挖着什么。听到马蹄声,孩童抬起头——
一张惨白的脸,眼眶空洞,没有眼球。
“鬼?”玄九幽握紧骨刃。
“不是鬼,是‘傀’。”林风下马,走向孩童,“南疆特有的一种……存在。人死后,执念未消,又被瘴气滋养,就会变成这样。没有意识,只会重复生前的某个执念动作。”
孩童空洞的眼眶“看”着林风,嘴巴张开,发出嘶哑的声音:
“娘……药……采药……”
然后继续低头挖土。
林风蹲下身,从怀里取出一颗淡绿色的药丸,放在孩童手心:“吃了,就不疼了。”
孩童机械地拿起药丸,放进嘴里——虽然它根本没有咽喉,药丸只是从下巴漏出来,掉在地上。
但它好像“满足”了,缓缓站起身,对着林风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入浓雾深处,消失不见。
玄九幽看着这一幕:“你在做什么?”
“给它一个‘解脱’的仪式。”林风重新上马,“那个孩子,生前应该是为了给母亲采药,死在这片山林里。执念就是‘采到药’。我给它一颗‘药’,它执念就散了。”
“散了会怎样?”
“彻底消失。”林风策马前行,“总好过在这里挖一万年的土。”
玄九幽回头看了一眼孩童消失的方向。
他想起了冥骨宫。
那些被他抽骨炼魂的人,死后是不是也变成了类似的“傀”,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重复着死前的执念?
比如冰河剑尊,是不是一直在重复“拔剑”的动作?
比如玄阴宗主,是不是一直在重复“求饶”的姿势?
他忽然觉得,自己建造的那座骨宫,可能不是“巢穴”,而是一个……巨大的“傀”聚集地。
只是那些“傀”不会动,不会说话,只会用空洞的眼眶看着他。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你脸色不太好。”林风的声音传来。
“没什么。”玄九幽摇头,驱马跟上。
但他心里,某个角落的墙壁,又裂开了一道缝。
百蛊寨的规矩
穿过瘴气区,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山谷,谷中有溪流穿过,两侧搭建着竹楼。竹楼错落有致,用竹桥相连,楼顶铺着干草,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药材和兽骨。
寨子不大,约莫百来户人家。此刻是傍晚,炊烟袅袅,有孩童在溪边玩耍,妇人蹲在石板上捶打衣物。
看起来很普通。
但玄九幽的“冥骨感知”告诉他:这个寨子,很危险。
那些玩耍的孩童,手腕上都缠着色彩斑斓的小蛇;捶打衣物的妇人,发髻里藏着拇指大的毒蛛;甚至溪水里的鱼,牙齿都闪着诡异的蓝光。
“百蛊寨。”林风下马,“南疆最外围的寨子之一,归万毒窟管辖。要进南疆深处,必须先在这里‘过关’。”
“什么关?”
“蛊试。”林风指着寨子中央最大的那栋竹楼,“看见没?楼前挂着一面黑旗,旗上绣着七彩蜈蚣。那是‘试蛊楼’,每个外乡人想进南疆,都必须进去试一次蛊。”
正说着,竹楼里走出一个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身穿绣满虫纹的苗袍,手里拄着一根蛇头拐杖。他看到林风和玄九幽,浑浊的眼睛眯了眯。
“外乡人?”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
“是。”林风抱拳,“借道南疆,求见蛊后。”
老者笑了,露出满口黑牙:“见蛊后?每年想见蛊后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能活着走到万毒窟的,不超过十个。”
他顿了顿,拐杖指向试蛊楼:“规矩懂吧?进去,选一只蛊,活下来,拿‘过路牌’。活不下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玄九幽看向林风:“我进去。”
“不,我去。”林风摇头,“你对蛊术一窍不通,进去必死。”
“但你现在——”
“我现在还是林风。”林风笑了笑,“放心,我死不了。”
他走向试蛊楼,老者侧身让开。
玄九幽想跟进去,却被两个苗人壮汉拦住。他们赤裸的上身纹满毒虫图腾,眼神冷漠。
“外人止步。”其中一人说。
玄九幽看着林风的背影消失在竹楼门内,拳头缓缓握紧。
楼内。
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苦涩和某种腥甜混合的气味。大厅很空旷,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张竹桌,桌上放着七个陶罐。
每个陶罐颜色不同,罐口封着油纸,纸上用朱砂写着字:
红罐:火蚁蛊
橙罐:蚀心蛊
黄罐:迷魂蛊
绿罐:枯骨蛊
青罐:幻梦蛊
蓝罐:冰蚕蛊
紫罐:七彩蛊
林风扫了一眼,问跟进来的老者:“选哪个?”
“随你。”老者坐在一旁的竹椅上,“每个罐子里的蛊虫,毒性、效果都不同。但有一点相同——它们都需要‘宿主’。你选了哪个,它就会钻进你体内,要么你驯服它,要么它吃掉你。”
“时间限制?”
“一炷香。”老者点燃桌上的一根线香,“香燃尽前,蛊虫未发作,就算过关。我会给你解药,蛊虫自然排出。”
林风没有立刻选。
他在七个陶罐前走了一圈,最后停在紫色陶罐前。
“七彩蛊?”老者挑眉,“年轻人,有胆量。这蛊是七种毒虫杂交所生,毒性最烈,发作时七种痛苦轮番上阵,至今无人能撑过半炷香。”
“就它了。”林风揭开油纸。
罐口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下一刻,一道七彩流光从罐中射出,直扑林风面门!
林风不躲不闪。
流光没入他眉心。
老者立刻紧盯线香——才燃了指甲盖那么一点。
一息,两息,三息……
十息过去了,林风站在原地,神色如常。
老者皱眉:“你……没感觉?”
“有感觉。”林风说,“它在试图啃食我的神魂。但我的神魂……有点硬。”
岂止是有点硬。
七彩蛊虫此刻正在林风识海中瑟瑟发抖——它面对的不是凡人的脆弱神魂,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星海中,一朵青莲缓缓旋转,每转一圈,蛊虫身上的色彩就黯淡一分。
“回去吧。”林风对蛊虫说,“这里没有你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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