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剑斩枷锁(2/2)
“这几天,加强府中戒备。尤其是夜里,多安排人手巡逻。”
“是。”
“还有,”林墨染想了想,“派人盯着赵府。特别是赵公子,看他最近和什么人来往。”
“明白。”
雷猛退下后,林墨染独自站在库房中。
窗外,天色渐暗。
又要下雪了。
她看着那些珠宝,心中那柄剑,悄然出鞘半尺。
山雨欲来。
剑已备好。
三日后,跟踪的人回来了。
那个中年妇人,出了当铺后,在城里转了几圈,最后进了……知府衙门后门。
果然。
林墨染听完汇报,心中冷笑。
赵家,知府衙门……
这是要给她设一个死局。
宫里的东西,若是被查出在林家,轻则抄家,重则灭门。赵家这招,够毒。
“小姐,咱们现在怎么办?”福伯急得团团转,“要不……咱们把东西悄悄送回去?”
“送回去?”林墨染摇头,“送回去,就是承认咱们知道这是宫里的东西,心虚了。”
“那……”
“等。”林墨染说,“等他们出招。”
等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等他们露出所有底牌。
然后,一剑斩之。
又过了五日。
这天清晨,知府衙门的人来了。
不是税吏,是衙役。二十多人,全副武装,由周师爷亲自带队,将林府团团围住。
“林墨染接旨!”
周师爷站在门前,手持一份公文,声音尖利。
林府大门打开,林墨染缓步走出。
她今日穿了身素白的衣裙,外罩浅青色斗篷,长发用一根玉簪绾起,不施脂粉。
像一枝清冷的白梅。
“民女林墨染,接旨。”她福身行礼,姿态从容。
周师爷盯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展开公文,朗声宣读:
“经查,雾州商贾林家,私藏宫中御用之物,涉嫌盗窃宫中珍宝。现奉知府大人令,查封林家所有产业,拘押林墨染及一众管事,待查清案情,另行发落!”
话音落下,衙役们就要上前拿人。
“慢着。”林墨染抬手。
她看着周师爷,眼神平静:“周师爷,你说林家私藏宫中御用之物,可有证据?”
“自然有!”周师爷冷笑,“来人,搜!”
衙役们冲进林府。
福伯、小荷等人被赶出房门,集中在院子里。库房、书房、卧房……每一处都被翻得乱七八糟。
半个时辰后,一个衙役捧着几个锦盒跑出来:“师爷,找到了!”
正是那几件珠宝。
周师爷接过锦盒,打开,展示给围观的百姓看:“诸位请看!金镶玉凤簪,翡翠镯子,羊脂玉佩……这都是宫里的东西!林家好大的胆子,竟敢盗窃宫中珍宝!”
围观人群哗然。
“真是宫里的东西?”
“林家这是找死啊……”
“完了完了,林家这下完了……”
林墨染看着那些珠宝,又看看周师爷得意的脸,忽然笑了。
“周师爷,”她问,“你说这是宫里的东西,可有内务府的标记?可有造办处的记录?”
周师爷一愣:“这……自然有!”
“那好。”林墨染上前一步,“既然有标记,有记录,那就请周师爷说说,这支凤簪,是哪位娘娘的?这对镯子,又是哪位贵人的?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从哪个宫里流出来的?”
周师爷脸色变了变:“这……这是官府查案的事,岂能告诉你?”
“是不能告诉我,还是……你根本就不知道?”林墨染眼神锐利如剑,“周师爷,你口口声声说这是宫里的东西,却连最基本的来历都说不清楚。是办案草率,还是……故意诬陷?”
“你胡说什么!”周师爷恼羞成怒,“人赃并获,还敢狡辩!来人,拿下!”
衙役们又要上前。
“我看谁敢!”
一声暴喝,雷猛、陈七、王五三人从内院冲出,挡在林墨染身前。
三人手中都握着兵器,眼神凌厉。
衙役们被气势所慑,一时不敢上前。
“反了!反了!”周师爷气得脸色铁青,“林墨染,你敢抗法?!”
“不是抗法,是求个公道。”林墨染从雷猛身后走出,看着周师爷,“周师爷,你既然说这是宫里的东西,那咱们就去知府衙门,请知府大人当堂对质。若真是林家盗窃宫中珍宝,我林墨染认罪伏法,绝无二话。若是有人诬陷……”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也要还林家一个清白。”
声音清朗,传遍全场。
围观的百姓都安静下来,看着这个站在寒风中的女子。
素衣如雪,脊背挺直。
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剑。
周师爷眼神闪烁。
他没想到林墨染这么硬气。
按理说,一个商贾之女,见到官府拿人,早该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才是。
可这林墨染,非但不惧,反而要当堂对质。
难道……她有什么依仗?
不,不可能。
这些东西确实是宫里的,虽然来历有些问题,但只要咬死了是林家盗窃,知府大人自然会“秉公办理”。
“好!”周师爷咬牙,“既然你要对质,那就去衙门!带走!”
知府衙门,公堂之上。
赵知府端坐堂上,五十来岁,留着三缕长须,面容清癯,眼神却有些浑浊。
堂下,林墨染跪在左侧,周师爷站在右侧,那几个锦盒摆在公案上。
外面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堂下何人?”赵知府沉声问。
“民女林墨染,雾州林氏商行东主。”林墨染声音平静。
“周师爷状告你林家盗窃宫中珍宝,人赃俱获,你可认罪?”
“民女不认。”林墨染抬头,“这些东西,是有人拿到林家当铺典当的。当票在此,请大人过目。”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当票,衙役接过,呈给赵知府。
赵知府看了看当票,又看看周师爷。
周师爷连忙道:“大人,这当票必是伪造!宫中珍宝,岂会流落民间典当?分明是林家盗窃得手后,为了掩人耳目,自导自演!”
“周师爷此言差矣。”林墨染反驳,“若真是林家盗窃,为何要将赃物放在自家当铺?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再者,当铺收当,有掌柜、伙计多人见证,岂能伪造?”
“这……”周师爷语塞。
赵知府皱眉:“林墨染,你说有人典当,可知典当者是谁?”
“民女不知。”林墨染摇头,“但民女知道,这些东西,确实出自宫中。”
堂下一片哗然。
她竟然承认了?
周师爷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赵知府也愣了:“你承认这是宫中之物?”
“是。”林墨染点头,“但民女要告发一人——知府衙门周师爷,勾结外人,以宫中财物陷害良民,意图谋夺林家产业!”
“你血口喷人!”周师爷跳起来。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一查就知道。”林墨染从袖中又取出一份文书,“这是民女查到的,周师爷与赵家公子赵文轩来往的账目。三年来,周师爷收受赵家贿赂,共计白银五千八百两。其中,仅今年就有两千两,用于……打点宫中流出的财物。”
她将文书呈上。
赵知府接过一看,脸色大变。
账目清清楚楚,时间、地点、数目,一笔笔列得明明白白。最后还有几个证人的画押。
“这……这是诬陷!”周师爷脸色煞白,“大人,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查一查周师爷的家产便知。”林墨染语气平静,“周师爷在衙门当差,俸禄不过每年八十两。可他在城东有宅子三处,城外有田庄两处,家中仆役三十余人。这些,靠俸禄能置办得起吗?”
堂下百姓议论纷纷。
“对啊,周师爷哪来那么多钱?”
“听说他儿子前年娶亲,彩礼就花了五百两……”
“这肯定有问题……”
赵知府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林墨染竟然查到了这么多。
更没想到,周师爷背着他,收了这么多钱。
“大人,”林墨染继续道,“民女还要告发赵家公子赵文轩,勾结周师爷,以宫中财物陷害林家。这些东西,根本就是赵文轩派人拿到林家当铺的!目的就是借官府之手,吞并林家产业!”
“你胡说!”周师爷急了,“大人,这妖女信口雌黄,不可信啊!”
赵知府盯着林墨染,眼神复杂。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子不简单。
敢在公堂之上,状告师爷,状告赵家公子……
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有恃无恐。
“林墨染,”他沉声问,“你所说,可有证据?”
“有。”林墨染从袖中取出最后一样东西——一块玉佩,“这是赵文轩随身佩戴的玉佩,昨夜他派人刺杀民女时,遗落在现场的。大人可以传赵文轩上堂,看他身上是否少了这块玉佩。”
衙役接过玉佩,呈给赵知府。
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正面雕着蟠龙纹,背面刻着一个“赵”字。
确实是赵家的东西。
赵知府脸色彻底变了。
刺杀?
这事闹大了。
“来人!”他拍案而起,“传赵文轩!搜查周师爷家产!”
“大人!”周师爷瘫软在地。
完了。
全完了。
一个时辰后,赵文轩被带到公堂。
他看见周师爷瘫在地上,看见那些珠宝,看见那块玉佩,脸色瞬间惨白。
“赵文轩!”赵知府厉声问,“这块玉佩,可是你的?”
“是……是学生的……”赵文轩声音发颤。
“昨夜你是否派人刺杀林墨染?”
“没有!学生没有!”赵文轩矢口否认。
“那玉佩为何会在林墨染手中?”
“这……定是她偷的!对,是她偷的!”
林墨染冷笑:“赵公子,你随身佩戴的玉佩,我如何偷得到?难道你夜里睡觉都不解下?”
堂下百姓哄笑。
赵文轩哑口无言。
这时,搜查周师爷家产的衙役回来了。
带回了整整十大箱金银珠宝,还有厚厚一叠地契、房契。
“大人,这是在周师爷家中搜出的。还有这些账本,记录了周师爷这些年收受的贿赂。”
赵知府翻开账本,越看脸色越青。
五千八百两……这只是林墨染查到的部分。
账本上记录的,远远不止这个数。
“周世昌!”赵知府拍案怒喝,“你还有何话说!”
周师爷面如死灰,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知府又看向赵文轩:“赵文轩,你勾结周世昌,陷害良民,该当何罪!”
赵文轩扑通跪倒:“伯父……不,大人!学生知错了!学生一时糊涂,求大人开恩!”
“开恩?”赵知府冷笑,“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来人,将周世昌、赵文轩收监!待本官查明案情,一并治罪!”
衙役上前,将两人拖了下去。
堂下百姓掌声雷动。
赵知府看向林墨染,眼神复杂:“林墨染,你虽是被陷害,但宫中财物确实在你林家。按律,当罚没财物,以示惩戒。”
“民女认罚。”林墨染磕头。
“此外,”赵知府顿了顿,“本官念你揭露奸吏有功,罚银一千两,以儆效尤。你可服?”
“民女服。”
“退堂!”
惊堂木落下。
这场风波,终于尘埃落定。
走出衙门时,天色已近黄昏。
福伯、雷猛等人等在门外,见林墨染出来,连忙迎上。
“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林墨染摇头,看着远处渐渐沉下的夕阳,“福伯,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准备离开雾州。”
福伯一愣:“小姐,您……”
“赵家倒了,周师爷倒了,林家暂时安全了。”林墨染轻声说,“但我不能留下。”
“为什么?”
“因为这里太小了。”林墨染看着远方,“我想去看看更大的天地。像林风那样。”
福伯沉默片刻,点头:“老奴明白了。小姐想去哪?”
“不知道。”林墨染笑了,“走到哪,算哪。”
她转身,看向林府的方向。
那座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宅子,那些她经营了三年的产业,那些她熟悉的人和事……
都要放下了。
像蜕去一层旧壳。
也许会痛,但必须如此。
因为剑要出鞘,就要先斩断束缚。
斩断故土,斩断牵挂,斩断一切让她停留的理由。
然后,才能一往无前。
“走吧。”她说。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一柄剑,指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