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剑斩枷锁(1/2)
赵公子狼狈逃回府中时,已是后半夜。
他捂着脖颈上那道细小的伤口——不深,只是破了皮,渗出的血珠已经凝固。但那种冰冷的剑锋抵在咽喉的触感,却像烙铁般烫在他心头。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个林墨染,那个他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孤女,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那一剑的风采,那冷静到可怕的眼神,那举重若轻的剑法……
“公子,您回来了?”守夜的管家提着灯笼迎上来,看到赵公子苍白的脸色和脖颈的血迹,吓了一跳,“您这是……”
“闭嘴!”赵公子低吼,“今晚的事,谁敢说出去半个字,我扒了他的皮!”
管家噤若寒蝉。
赵公子快步走进书房,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心跳如擂鼓。
他需要冷静。
对,冷静。
林墨染再厉害,也只是个女子。林家再富,也只是商贾。他赵家有知府做靠山,有周师爷帮忙,怎么可能会输?
可是……那一剑……
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指尖触到那道伤口,猛地缩回。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提笔蘸墨。
手在抖,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团污渍。
他扔了笔,烦躁地在屋里踱步。
杀了她?
对,杀了她!
只要林墨染死了,林家群龙无首,那些产业还不是任他拿捏?至于知府衙门那边,多送些银子,总能摆平。
可是……怎么杀?
今夜那三个镖师,明显是林家新请的高手。那个使弓箭的,箭法精准得吓人。若是强攻林府,未必能得手。
下毒?
买通内应?
还是……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周师爷说过,知府衙门最近来了个“贵客”,据说是从京城来的,身份神秘,连知府大人都要敬他三分。
如果能请动那位……
赵公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林墨染,这是你逼我的。
林府。
林墨染回到房中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她没有睡。
换下夜行衣,洗净手上沾染的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
像淬过火的剑,寒光凛冽。
小荷轻手轻脚地进来,端来热茶和点心:“小姐,您一夜没睡,歇会儿吧。”
林墨染摇摇头:“睡不着。”
她端起茶杯,温热的茶汤入喉,驱散了些许寒意。
“小荷,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小荷一愣:“这……奴婢没想过。”
“我以前也没想过。”林墨染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只觉得,父母不在了,我要撑起这个家。要让林家的产业不衰,要让下人有饭吃,要让自己不辜负‘林家大小姐’这个身份。”
“小姐做得很好。”
“是吗?”林墨染笑了笑,笑意有些淡,“可我还是觉得,不够。”
她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边。
晨光熹微,洒在院中那棵梧桐树上。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轻摇,顽强地等待着春天的到来。
“小荷,你有没有想过,离开雾州,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外面?”小荷茫然,“外面……不都一样吗?”
“不一样。”林墨染轻声说,“雾州太小了。小到抬头只能看见四四方方的天,小到走几步就能遇到不想见的人,小到……连呼吸都觉得憋闷。”
她想起林风。
那个来去如风的少年。
他一定看过很多地方,走过很多路,见过很多人。
所以他的眼神那么深,那么静。
像海,包容万物。
像星空,浩瀚无垠。
她也想看看那样的世界。
“小姐,”小荷小心翼翼地问,“您……想离开雾州?”
“想。”林墨染承认,“但不是现在。”
林家的事还没了结,赵家的威胁还在,剑道也才刚刚入门。
她要走,就要走得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像剑。
出鞘就要见血。
归鞘就要安然。
“去准备热水吧,我想沐浴。”
“是。”
小荷退下后,林墨染从怀中取出那本《清风剑术心得》。
翻到最后一页。
第九式,万籁归寂。
这一式没有图解,没有说明。
只有一行字:
“剑出无声,万法皆空。此式非剑招,乃心境。”
她反复看着这行字。
剑出无声……
万法皆空……
什么意思?
她握着剑,在房中缓缓比划。
不是练剑,只是感受。
感受剑的重量,感受剑的弧度,感受剑尖划破空气的轨迹。
一遍,两遍,三遍……
忽然,她停下。
不对。
不是这样。
第九式不是招式,是心境。
那就不该用剑去练。
该用心去悟。
她收剑,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呼吸渐渐平缓。
心中那柄剑,缓缓浮现。
不是实体,不是想象。
而是一种……感觉。
像种子在泥土里发芽,像花朵在枝头绽放,像星光在夜空中闪烁。
自然而然。
她“看”着那柄剑。
剑身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净的水晶铸成。剑锋薄如蝉翼,却散发着斩断一切的锐意。
这是她的剑。
心剑。
不是手中三尺青锋,而是心中那一点不灭的灵光。
她“握”住剑柄。
不是用手,而是用心。
然后,缓缓“刺”出。
没有风声,没有光影。
只有一片寂静。
绝对的寂静。
像万物归寂,像天地初开,像一切回到原点。
就在这一片寂静中——
“嗡……”
一声极轻微的剑鸣,自她体内响起。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心听到的。
紧接着,指尖那股微弱的剑气,骤然增强。
像溪流汇入江河,江河汇入大海。
汹涌澎湃。
她睁开眼。
指尖,一点莹白的光芒,缓缓亮起。
很微弱,像萤火。
但确实存在。
剑气外放。
虽然只有一寸,虽然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
但确实是剑气。
真正的剑气。
林墨染看着指尖那点光芒,心中一片澄明。
原来这就是第九式。
万籁归寂,不是让世界安静。
而是让自己的心安静。
心静了,剑就生了。
剑生了,一切就都有了。
她轻轻一弹指。
那点莹白光芒飞出,落在窗台上一个空花瓶上。
“啪。”
花瓶应声而碎,裂成数十片,散落一地。
不是被力量震碎。
而是被剑气,从内部瓦解。
每一片碎片都光滑如镜,边缘锋利。
林墨染怔怔看着那些碎片,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成了。
第九式,成了。
虽然只是初窥门径,但路已经通了。
剩下的,只是时间和积累。
接下来的半个月,雾州城表面风平浪静。
赵家没有再找麻烦,知府衙门那边,盐引的事也“意外”地解决了——税吏上门道歉,说之前是“误会”,盐仓即刻解封。
林家上下松了口气。
只有林墨染知道,这平静不过是暴风雨的前奏。
赵公子那种人,吃了那么大的亏,不可能善罢甘休。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机会。
林墨染也在等。
等剑道再进一步,等林家产业安排妥当,等她有足够的底气,离开雾州。
这日午后,福伯匆匆来到书房。
“小姐,有件事……老奴拿不定主意。”
“说。”
“城西那间当铺,李掌柜来报,说最近收到几件‘好东西’。”福伯压低声音,“是……是宫里的东西。”
林墨染手中笔一顿:“宫里?”
“对。一支金镶玉的簪子,一对翡翠镯子,还有几件玉器。做工精细,用料上乘,绝不是民间能有的。”福伯脸色凝重,“李掌柜不敢做主,悄悄送过来了,现在就在库房。”
林墨染放下笔:“带我去看看。”
库房里,几件东西摆在锦盒中。
果然如福伯所说,做工精细得惊人。那支金镶玉的簪子,簪头雕着凤穿牡丹的图案,凤眼用红宝石镶嵌,栩栩如生。翡翠镯子通体碧绿,水头极好,阳光下能看到内部丝丝缕缕的翠色流转。
确实是宫里的东西。
而且是……妃嫔才能用的规格。
“当东西的人是谁?”林墨染问。
“是个中年妇人,穿着普通,但说话举止不像寻常百姓。”李掌柜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她说家里急着用钱,才把祖传的东西拿出来当。要价不高,只要三百两。”
三百两?
林墨染拿起那支簪子。
光是上面那颗红宝石,就不止三百两。
“她说了什么时候来赎吗?”
“说了,三个月后。”
“好。”林墨染放下簪子,“东西收下,钱给她。另外,派人跟着她,看她去哪。”
李掌柜一愣:“小姐,这……”
“宫里的东西流落民间,不是小事。”林墨染淡淡道,“若是贼赃,咱们收了,就是窝赃。若是宫里哪位贵人私下变卖……那更要小心。”
“是,老奴这就去办。”
李掌柜退下后,福伯忧心忡忡:“小姐,这事会不会惹麻烦?”
“麻烦已经来了。”林墨染看着那些珠宝,“这些东西,来得太巧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和赵家撕破脸之后来。
是巧合?
她不信。
“雷师傅。”她唤了一声。
雷猛从暗处走出:“小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