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风起天都城(2/2)
你宁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压到它们变成石头,压到它们不再疼,压到你以为自己已经不疼了。但你疼。我知道你疼。因为我也疼。”
叶泠然的手指在袖子里松开了,又攥紧了,又松开了。
白无忧看着她那只反复攥紧又松开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没有了刚才的轻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你不用回答我,不用理我,不用看我。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觉得你穿月白色好看,穿水蓝色好看,穿青色道袍也好看。觉得你站着好看,坐着好看,走路好看,连你瞪我的时候都好看。这个人有病,病得不轻,但他不打算治了。因为他觉得,这个病,是他这辈子得过的最好的病。”
叶泠然终于抬起头,透过帷帽的白纱,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但白无忧看到了那一眼里的东西。不是心动,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一个人终于愿意打开门、看看外面站着的是谁、然后决定要不要关门的那种眼神。他屏住了呼吸。
然后天边传来了一声怒吼。“白无忧!你给老夫站住!”
那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像雷声从天际滚过,震得悬赏榜上的悬赏令簌簌作响,震得围观的人群捂住了耳朵,震得街道两旁的窗户嗡嗡地颤。
三道身影从天边飞来,不是飞鸟,不是流星,而是三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身着各色道袍,周身灵光流转,气息如渊如海。
最前面那个穿金色道袍的,是灵虚宗太上长老玄真真人。天人境巅峰。左边穿青色道袍的,是青宗太上长老玄真人。天人境后期。右边穿赤色道袍的,是赤霞宗太上长老赤炎真人。天人境后期。
三个天人境。三股威压从天上压下来,像三座大山从天而降,压得整条街道都在颤抖,压得青石板路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压得围观的人群东倒西歪,有修为低的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叶泠然站在原地,帷帽的白纱被威压吹得紧贴在脸上,露出了她下巴的轮廓。她没有退,没有蹲,没有坐。她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子,被锤子敲进了木板,但它还在那里,没有断。
白无忧抬起头,看了那三个老者一眼,然后笑了。那笑容和刚才对叶泠然笑的时候完全不同。刚才的笑是温柔的、小心的、怕惊扰了她的。而这个笑是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像一个大人在看几个小孩子挥舞着木剑冲过来。
“又是你们三个。昨天在灵虚宗打了一次,今天追到天都城来了。你们不累吗?我都替你们累。”
玄真真人的脸色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飞的。“白无忧!你打伤我灵虚宗掌门,抢走大长老的储物玉佩,污染我灵虚宗灵泉,此事不能善了!今日你若不给个说法,老夫拼了这条命也要——”
“也要什么?”白无忧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轻飘飘的,“也要再被我打一顿?你们三个天人境加在一起,连我一招都接不住。何必呢?回去好好修炼,等你们到了真神境,也许能接我半招。”
玄真真人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青玄真人和赤炎真人一左一右飞到他身边,三人同时释放出了全部的气息。三道天人境巅峰的气息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灵压风暴,朝白无忧碾压过来。
街道两旁的店铺门窗被震碎了,木屑飞溅。悬赏榜上的悬赏令被吹飞了,满街飞舞,像一群受惊的白蝴蝶。围观的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过去,有人躲在墙根下抱着头,有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叶泠然没有被吹走。不是因为她强,而是因为白无忧挡在了她前面。他只是往前站了一步,没有释放任何气息,没有做任何防御的动作。他只是站在那里,那些灵压风暴到他身前就自动散开了,像水流遇到了岩石,分成了两股,从两边绕过去,然后在他身后重新合拢。
他连衣袍都没有动一下。
三个天人境老者的脸色变了。他们知道白无忧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他们三人全力释放的气息,连让他皱眉的资格都没有。
白无忧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很无奈,像一个大人看着三个不听话的孩子。“回去吧,别在这儿丢人了。你们的悬赏令我看了,十万中品灵石,一万上品灵石,一百极品灵石,加一柄太虚神剑。赏金很高,但你们得先有命拿。你们三个加起来,连我一根头发都打不过,拿什么领赏?”
玄真真人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白无忧,你不要太嚣张。你的实力确实远超我等,但修仙界不是只有我们三个。十大仙门联合,总有能治你的人!”
白无忧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你们还不懂”的那种无奈。“十大仙门联合?你们连我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联合?
我今天在天都城,明天可能在苍梧山,后天可能在东海。你们追得上我吗?追上了,打得过我吗?打不过。你们能拿我怎么办?只能在悬赏令上多写几条罪状,多加点赏金,然后看着我继续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晃悠,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说完,转过身,不再看那三个天人境老者。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叶泠然身上,落在帷帽后面那张模糊的脸上,落在她垂在身侧的手上。他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漫不经心变成了一种温柔的、小心的、像是对待什么珍贵东西的那种认真。
“我得走了,不然这三位老人家要气出病来了。老人家身体不好,气坏了不好。”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到,“但我还会回来的。”
白无忧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转身,朝天上迈了一步。那一步踏出去的时候,他的脚下出现了一圈涟漪——不是向四周扩散的涟漪,而是向“内”收缩的,像是虚空被他踩出了一个凹陷,然后那个凹陷带着他,一起消失了。
不是瞬移,不是飞行,而是“不存在”了。他从这片虚空中被抹去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气息,没有灵光,没有脚印。
只有他刚才站过的地方,青石板路面上有一圈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像是石头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留下了永久的、不会消失的印记。
三个天人境老者愣住了。他们飞在空中,看着白无忧消失的地方,面面相觑。玄真真人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挤出了一句话。“这……这是什么身法?”青玄真人摇了摇头,脸色铁青。
“不是身法。是……是‘道’。他领悟了空间法则的极致,可以让自己从这片空间中‘消失’。不是离开,而是‘不在’。我们找不到他,因为他不在我们能找到的任何地方。”
赤炎真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个人的修为,远超我们的想象。不是真神境,不是半步仙人,而是……真正的仙。不是林擎天那种自称的仙,而是从仙界来的、真正的仙。我们在他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三个老者沉默地悬在天都城的空中,看着脚下那条狼藉的街道,看着满地的碎玻璃和飞舞的悬赏令,看着那个站在悬赏榜前、戴着帷帽、穿着月白色衣裙的姑娘。他们没有说话,没有动,像三尊被钉在天空中的雕像。
然后他们转身,飞走了。三道灵光划破天际,消失在天边的云层中。
街道上安静了。风从巷口吹进来,吹起满地的悬赏令,吹得帷帽的白纱紧贴在叶泠然的脸上。
她站在原地,看着白无忧消失的地方,看着青石板路面上那圈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
她看了很久,久到风停了,久到有人开始从墙角站起来、从门缝里探出头、从地上爬起来,久到街道慢慢恢复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