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六仙下界(1/2)
苍梧山的上空,靛青色的天幕上,有六道光,从极高极远的地方落下来。
那六道光的速度不快不慢,像六颗流星,但比流星更安静,更从容。它们没有拖着长长的尾巴,没有燃烧的痕迹,只是六道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像是从世界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的光。
光柱落在大地上的时候,没有声音,没有震动,没有灰尘。就像六片羽毛落在了棉花上。
然后光散了。
六个人,站在苍梧山脚下的那片空地上。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是一个穿白色衣袍的年轻男子。
衣袍不是道袍,而是一种更简洁的、像是用一整块布裁成的长衫,没有任何纹饰,没有任何刺绣,只有一种光——不是发光,而是它本身就是光,白色的、冷冽的、像冬天的第一场雪的那种光。
他的头发很长,长到垂到了腰际,颜色是银白色的,但不是老人那种枯槁的白,而是像融化的银子,在光线下流动着柔和的光泽。
他的面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每一根线条都像用尺子量过的。但他的眼睛不年轻。那双眼睛里有无数星辰在流转,像是装着整座宇宙。
他叫苏忘尘。来自玄黄星,玄天仙宗,化仙境。战绩:一人一剑,屠尽玄黄星北域三十六洞天魔修,不留活口。性格:冷静、寡言、不怒自威,在六人中隐隐有为首之势。
站在他左手边的,是一个穿黑色劲装的男子。不是道袍,不是长衫,而是一身紧身的、便于战斗的黑色劲装,袖口和裤脚都用皮带扎紧,腰间系着一条暗红色的腰带,腰带上挂着一枚巴掌大的、形状不规则的、像是某种兽骨打磨而成的令牌。
他的头发很短,短到几乎贴着头皮,露出底下线条分明的头骨。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梢一直延伸到右嘴角,将他的脸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左边是冷的,右边是更冷的。他的眼睛是黑色的,黑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看不到底,看不到光,什么都看不到。
他叫秦无敌。来自大罗星,大罗仙宗,化仙境。战绩:大罗星域万年一度的天骄大比,三招击败上届冠军,一战成名。性格:好战、狂傲、不服输,对强者有近乎偏执的追逐欲。
站在苏忘尘右手边的,是一个穿青色长裙的女子。不是道袍,不是战衣,而是一条普通的、像是凡间女子穿的那种长裙,青色的,裙摆上绣着几枝白色的梨花,腰间系着一条月白色的绦带。
她的头发没有束起来,披散在肩上,发梢微微卷曲,像山间溪流中被水冲刷了无数遍的鹅卵石,光滑而圆润。她的面容不是那种惊艳的美,而是一种耐看的、像是一幅水墨画慢慢展开、越看越觉得好看的那种美。
她的眼睛很安静,安静到像两潭死水,但死水到的东西。
她叫云出岫。来自天衍星,天衍仙宗,化仙境。战绩:天衍星域丹道大会魁首,以一枚“九转还魂丹”救活了一位被判定为神魂俱灭的上古大能。性格:淡泊、清冷、不喜争斗,但若出手必是雷霆万钧。
站在最后面的,是三个人。一个穿粉色衣裙的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圆脸,大眼睛,嘴角天生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
她扎着双环髻,每个环上系着一颗小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她叫花非雾。
来自百花星,百花仙宗,化仙境。战绩:百花星域灵植大比,以一株“时空花”引起天地异象,评委惊叹“此女有仙人之资”。性格:活泼、天真、话多,对什么都好奇,像一只永远停不下来的蝴蝶。
她旁边是一个穿红色衣袍的男子,大红大红的,红得像一团烧着了晚霞的火。他的头发是黑色的,但发梢染了一截红色,像是被火烧过。
他的嘴角永远挂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不是温暖的那种,而是一种玩世不恭的、看什么都像在看戏的那种笑。他叫笑红尘。
来自自在星,自在仙宗,化仙境。战绩:自在星域赌道大会,连赌七七四十九场,全胜,赢光了三位化仙境老祖的全部家当。性格:洒脱、不羁、爱玩爱闹,但从不碰感情。
最后一个人,站在所有人的后面,离他们三步远。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裙,白得像雪,白得像月光,白得像什么都没有。
她的头发也是白的,不是染的,而是天生的,像一匹银色的瀑布从头顶倾泻而下。她的面容很美,美到不真实,美到像一尊瓷娃娃,碰一下就会碎。
但她的眼睛不美。那双眼睛是灰色的,灰得像冬天的天空,灰得像燃烧过后的灰烬,灰得像什么都没有。
她叫苏浅。来自太初星,太初仙宗,化仙境。战绩:太初星域禁地“归墟”中独自存活百日,带出一枚上古仙人的遗蜕,震惊整个太初星域。性格:冷漠、疏离、不喜欢说话,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兴趣,除了修炼。
六个人站在苍梧山脚下的空地上,站了一会儿。没有人说话,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从不同的星球来,从不同的仙宗来,带着不同的目的,但他们站在了同一个地方——苍梧山,秘境第八层的门前。
花非雾第一个开口。她的声音清脆得像山涧里的泉水,叮叮咚咚的,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笑的欢快。“哇,这就是那个秘境啊?看起来好普通哦。我以为会有好多光、好多云、好多仙鹤飞来飞去的那种。结果就是一个山洞?好失望。”
她说着,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秘境的方向看。双环髻上的小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像一串被风吹动的风铃。
笑红尘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失望?你还没进去呢。等你进去了,你就会知道,失望是一种奢侈。因为在那里面,你没有时间去失望。你只有时间去死。”
花非雾瞪了他一眼,嘟着嘴。“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们六个人,化仙境,闯个第八层,能有什么问题?第八层是化仙境可闯,我们都是化仙境,刚刚好。而且我们六个联手,别说化仙境,就是再高一个境界的,也能打一打吧?”
笑红尘摇了摇头,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太小看这个秘境了。你知道为什么这个秘境在其他星球也这么有名吗?不是因为它有多难,而是因为它‘公平’。
你对它用什么境界的力量,它就回你什么境界的考验。你是化仙境,它就给你化仙境的难度。不会高,不会低,刚刚好卡在你的极限上。所以你带再多的人,用再多的法宝,都没有用。因为它只看你‘自己’。”
花非雾眨了眨眼睛,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让笑红尘差点噎住的话。“那岂不是说,你带一个凡人进去,它就给凡人的难度?那找个凡人进去,不就通关了吗?”
笑红尘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山谷中回荡。“你这个小脑袋瓜,怎么长的?这种歪理也能想出来?问题是,你带凡人进去,凡人能活着走到第八层吗?第一层的破妄境就能把他碾成肉泥。”
花非雾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我就是随便说说嘛。”
秦无敌站在一旁,双臂抱胸,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始终盯着秘境的方向,盯着那个被石门封住的入口。
他的眼睛里有光在烧,不是灵光,而是一种更炽烈的、像是火焰一样的光。那是战意。是化仙境强者在面对同级别对手时才会燃起的、那种饥渴的、迫不及待的、想要撕碎什么或者被什么撕碎的战意。
“听说第八层的记录已经被人破了?”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像一面被敲响的铜钟,每一个字都在空气中震出细小的涟漪。
苏忘尘点了点头。“白无忧。此人修为不明,来历不明,只知其闯过第八层后未继续向上,去向不明。”
秦无敌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像是猛兽嗅到了猎物气息时的那种兴奋。“白无忧。好,很好。等我闯过第八层,我要去找他。打一架。”
笑红尘歪着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你就不能想点别的?见到谁都想打一架,你上辈子是不是个斗鸡?”
秦无敌没有理他。他的目光始终盯着秘境的方向,盯着那扇门。他的手指在臂弯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着,那是他兴奋时的习惯。从大罗星到这颗星球,跨越了无数光年,穿过无数传送阵,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云出岫站在苏忘尘右手边,一直没有说话。她的目光没有看秘境,而是在看周围的山川、河流、树木、花草。她看得很仔细,像是在读一本书,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她的眉头微微皱着,不是不高兴,而是在思考什么。
“这颗星球的灵气很弱。”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滴水滴进了深潭,“比天衍星弱了至少三倍。但这里的修士,能修到真神境,能飞升,能闯过第八层。这说明什么?”
笑红尘接话很快。“说明他们比我们强?”
云出岫摇了摇头。“说明他们的修炼体系和我们不一样。不是更强,而是不同。他们的修炼更依赖‘悟’,更依赖‘心’,更依赖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而我们太依赖灵气了,太依赖资源了,太依赖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所以我们到了这里,可能会不适应。”
花非雾眨了眨眼睛,有些担心地问:“不适应会怎样?”
云出岫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四个字。“会死得很惨。”
花非雾的脸白了一下。笑红尘的笑僵了一瞬。秦无敌的手指停了一下。苏忘尘的眉头动了一下。苏浅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因为她从来没有任何变化。
苏忘尘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风从山谷中吹过,吹起了他的银发,吹起了他白色衣袍的下摆。他的眼睛里有星辰在流转,无数星辰在他的瞳孔中诞生、燃烧、熄灭,像一座永恒运转的宇宙钟。他在计算,在推演,在权衡。
“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不是证明谁更强。”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刻在石头上的铭文,“我们的目的,是闯过第八层,拿到第八层的奖励——化仙池的入场券。
化仙池五百年一开,这次只有三个名额。所以我们六个人,只能有三个进去。这是我们来之前就说好的。”
秦无敌的手指又开始敲了,一下,两下,三下。“规则我懂。谁先闯过第八层,谁拿名额。后闯过去的,如果名额满了,就没有了。”
苏忘尘点了点头。“所以,这不是一场合作。这是一场竞争。”
笑红尘的笑意终于收了一些,变得认真了起来。“竞争就竞争吧。反正我也不太想跟你们一起进去。你们太吵了。”
花非雾瞪了他一眼。“你才吵!你全家都吵!”
笑红尘笑了,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全家就我一个人。自在星自在仙宗,就我一个弟子。我师父说,收一个已经够烦了,再收一个他会疯。”
花非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所以你师父是被你烦死的?”
笑红尘的笑容僵了一瞬。“我师父没死。他飞升了。”
花非雾的笑也僵了。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但看到笑红尘脸上那道一闪而过的、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我很想他”的那种空——她闭上了嘴。
秦无敌打破了沉默。“苏忘尘,你闯过几次第八层?”
“零次。”
秦无敌愣了一下。“零次?那你来之前没有试过?”
苏忘尘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玄黄星没有这种秘境。这种秘境只存在于某些特定的星球,而这颗星球是已知的唯一一个有完整十层秘境的地方。
我之所以知道第八层是化仙境可闯,是因为前人留下的典籍。典籍上记载,八千年前,玄黄星曾有一位化仙境前辈来过这里,闯过了第八层,带回了化仙池的入场券。但他没有留下任何关于秘境内部的信息。”
“为什么?”花非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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