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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切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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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气息都在一道切口上,这说明什么?韩丹师愣了一下,不敢回答。云出岫替他说了:说明要么是他们两个一起动的手,要么是有人故意的。她终于转过头,看着韩丹师,目光像两根针,扎在他身上。你觉得是谁?

韩丹师趴在地上,浑身僵住了。他觉得是谁?他不敢说。白无忧的气息更清晰,这只能说明白无忧的手法没有刻意隐藏,或者说明有人故意把白无忧的气息留在那里当幌子。苏忘尘的气息极淡,这只能说明苏忘尘的手法极其高明,几乎不留痕迹,或者是有人故意留了一道极淡的、若隐若现的气息,让你怀疑苏忘尘却无法确认。

云出岫收回了目光。她没有再问,因为她已经从韩丹师的沉默中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韩丹师退出去之后,寝殿里只剩她一个人。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膝上那卷天衍道卷上,道卷上那些根系一样的文字在光线下缓缓蠕动着,像无数条在纸张表面游走的细蛇。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划过那些文字,感受着它们在她的触摸下微微颤抖、蜷缩、又舒展开来。

白无忧没有理由切断那条灵脉。他已经答应了把灵气给她,他切断灵脉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如果他是想通过切断灵脉来试探她的反应,那他恢复灵脉的动作也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观察到任何反应。这不像白无忧的行事风格。白无忧的投名状是四千条人命,他不是那种会做这种温吞事的人。他不会试探,他会直接杀。所以白无忧的气息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道切口上?只有一种解释:有人把白无忧的气息留在了那里,想让她怀疑白无忧。而那个人的手法极其高明,高明到留下的自己的气息淡得几乎不可辨认。那个人不想让她确凿地知道是自己,只想让她在白无忧和自己之间产生疑虑。

云出岫将天衍道卷合起来,放进袖中。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带着远处灵脉流淌时那种极细微的、像是地心在呼吸的震动。她看着苍梧山巅那根银色的光柱,看了很久,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冷的、像是你选了这条路,那就别怪我也选一条的平静。

她转身走出寝殿,朝丹房走去。丹房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新的九转乾坤炉安放在原处,炉身崭新,还没有被火烧过。她站在新丹炉前,伸出手,掌心贴着炉壁,感受着金属的冰冷和沉稳。她对门口的弟子说了一句话:传令下去,从下个月起,玄天仙域所有的丹药供给,再减一成。

丹房门口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但她没有解释,没有回头,没有收回那只贴在新丹炉上的手。

苍梧山巅,玄天仙宫。苏忘尘坐在主殿的露台上,手里捏着一枚白子。他面前那盘残局已经下了很久,黑白交错,像一片被战火烧过的田野,到处都是焦痕和断壁。他的指尖将那枚白子放在棋盘边缘,没有落下,只是搁在那里,像一个没有被说出口的决定。

门外有人进来,跪在台阶下,低声将青莲仙域的最新动向汇报了一遍。苏忘尘没有回头,目光还落在棋盘上。他听完了,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将那枚白子从棋盘边缘拿起来,重新放回棋盒中,发出轻微的一声脆响。她扣了两成。他说。语气里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道已经被证明了的定理。

台阶下的人不敢接话,趴在那里等。苏忘尘站起来,走到露台边缘,负手而立。他看着远处青莲仙域的方向,看着那根青色的光柱在晨光中稳稳地矗立着,像一根被钉进大地深处的钉子,拔不出来,推不倒,只能看着它一天天扎得更深。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在对自己说。她以为扣丹药能让我退让。她不知道的是,我不需要她的丹药。我需要的是她的位置。苍梧山北段平原和青莲仙域接壤的那条走廊,她站住了三天。三天里,我的灵脉勘探队进不去,消息传不出来,灵气流动的方向被改了三次。她在用灵脉试探我的底线。

他转过身,走回棋盘前,重新拿起那枚白子。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将白子落进了棋盘最中央的一个位置上。落子的声音很脆,像一颗石子落进了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告诉她,从下个月起,玄天仙域不再接收青莲仙域的丹药。她的丹药,留着自己用。

台阶下的人猛地抬头,脸上全是惊恐。但苏忘尘已经背过身去了,银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像一个被冻在冰层里很久很久的人,终于决定要打破那层冰了。

白玉宫殿的地基深处,白无忧坐在那截断柱上,手里捧着一杯新沏的茶,茶汤清澈,叶片在杯中缓缓舒展,像一朵在水底开花的睡莲。他的耳朵里回响着两段话——一段是青莲仙域传来的再减一成,另一段是玄天仙域传来的不再接收。他在心中将这两段话放在一起,像两枚被拼在一起的棋子,严丝合缝,没有一丝多余的空隙。

他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茶是烫的,入口微苦,咽下去之后喉头有一点回甘。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出了白玉宫殿。外面阳光很好,雪已经化了大半,空气里带着泥土翻新的气息,湿润而温热。他看着远处苍梧山巅那根银色的光柱和青莲仙域那根青色的光柱,看着它们之间的那一小片天空,那片天空很蓝,蓝得像一块被水洗了太多次的布,颜色被洗淡了,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的蓝。

他在想,那两道光柱之间的距离,够不够让第三道光柱插进去。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对着那片蓝天,像在比量什么。然后他收起手,负在身后,转身走回了玉殿深处。他的嘴角弯着,那弧度不大,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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