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登仙阶(1/2)
登仙阶的第一段走得格外轻松。
叶泠然踏上去的时候甚至觉得有些儿戏。台阶是苍青色的玉质,每一级约莫三尺宽、半尺高,表面光滑但不打滑,踩上去有一种温润的触感从脚底传到膝盖。
她抬头望去,台阶层层叠叠向上延伸没入一片朦胧的光雾中,不知尽头何在,可起头的百来级宽敞平坦,和寻常山道没什么两样。
周围的人也这么觉得。
那些通过第一关残存下来的修士们结伴登阶,有人三两步跨两级、有人边走边和同伴谈笑、有人甚至掏出水囊喝了两口。云隐阁阁主李玄机走在最前列,虚神境的修为让他的步伐稳而轻松,衣袍不沾尘埃,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凌霄宗宗主顾长渊带着三头半神兽异兽也上了阶,异兽蹄踏玉阶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众人,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传说什么登仙阶艰难无比,我瞧着也就这样。一个炼虚境的散修大声说。
旁边有人附和:就是,还不如第一关凶险。
可他们没有笑多久。
大约走了三百级之后,最先变慢的是那些元道境的修士。他们的脚步开始拖沓,抬腿变得沉重,脸上谈笑的表情渐渐被皱起的眉头取代。五百级时,炼虚境初期的修士也开始喘粗气,有人扶着膝盖停步歇息,可站在台阶上不往前的时候,身体会自发地感受到一股下坠的拉力,好像整个台阶都在倾斜着要把他们倒回去。
七百级时,第一批人坚持不住了。一个炼虚境中期的散修猛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台阶上弹飞出去,整个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重重摔回起点,玉阶下方的地面上,他吐了一口血,脸上的神情从茫然转为不甘。
他不信邪,抹了把血爬起来又踏上台阶,这次他走得更慢、更谨慎,可到了同样的位置再次被崩飞,比第一次摔得更惨。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被弹出。有的在八百级,有的在九百级,有的勉强撑过了一千级却在下一个抬腿的瞬间崩溃。被崩飞的人有的继续尝试,有的坐在原地喘气,有的盯着那些还在继续前行的人,眼底的羡慕开始变成另一种颜色。
萧衍走在最前列之一。
他的四象虚影在登仙阶上无法维持——整条台阶似乎有一种压制力量,将所有法相、秘术、外放的真元全部收敛回体内。可即便如此,萧衍的步伐依然稳而有力。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弯腰喘息,没有停步扶膝,更没有倒退或被弹飞。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实,腰背挺直,目光直视上方,上台阶的节奏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太虚宗萧衍……果然是天之骄子。有人低声感叹。
二十五岁天人境中期,四象秘术大成,如今登仙阶走得这么稳——这青寰界未来的化仙境,怕是非他莫属了。
别家宗门的天骄都到不了这地步吧?浮光剑派柳掌门走在他后面都慢下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人群后方大步流星地上了台阶。
白无忧。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步步为营,而是一步跨两级、两级跨三级,月白衣袍在登阶的疾行中猎猎翻飞,像一阵被风卷起的月光。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种毫不遮掩的、放肆张扬的、让所有人看了都想揍他的笑。
他经过那些正在艰难攀爬的炼虚境修士身边时甚至还有余裕冲他们扬扬下巴打个招呼,而被超过的人抬头看见他那副轻快的模样,有人咬碎了后槽牙,有人干脆跪在台阶上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玉级。
这个白无忧——萧衍的牙关紧了一瞬。他还在稳步上行,可余光已经捕捉到了身后那道越来越近的月白身影。
白无忧很快就追到了与他并行的位置。
白无忧偏头看了他一眼,脚步不停,你也在这儿。
萧衍没有回应。
白无忧也不在意,他脚下又提了一分力,从萧衍身侧超了过去。跨过萧衍头顶那两级台阶时他甚至回头冲观者,可他那一挥手让整条登仙阶上的人都看见了。
有人试图在这时出手。
一个天人境初期的散修猛地抬手凝聚真元——可指尖光芒刚亮起便像被无形的手摁灭了一样消散殆尽,连一丝灵力的波动都没能传出体外。他愣了愣又试了一次,依然无用。登仙阶上所有外放的法术都被压制了,想在这里面偷袭?门都没有。
白无忧头都没回,可他的笑声从上方飘了下来:哈哈哈,我就说嘛,本天才就是未来的化仙境——
台阶下的人群炸了。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怎么走得比萧衍还轻松?
不可能的,他天人境初期,萧衍天人境中期,凭什么他比萧衍快?
他的资质到底有多高——
萧衍的脚步在那一片嘈杂声中微微顿了一瞬。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指节攥紧又松开,然后继续抬步向上。可他眼底那层被四象光芒遮掩的情绪,此刻没有了秘术的遮蔽,赤裸裸地暴露出来——是不甘,是耻辱,是一个从小被称作天骄的人第一次在同辈面前被超越时从心底泛上来的寒意。
白无忧继续向上。他的步伐始终轻快,没有停顿,没有被弹飞,没有流汗。几炷香之后,他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整个人站在登仙阶的顶端,脚下是苍青色的平台,头顶是一片无垠的星空。他转过身俯视下方,长长的玉阶上星罗棋布地散落着还在攀爬的人影。
最是咬牙支撑的中小宗门弟子,再往上是一些大宗门的长老和精英,再往上人影越来越少。
萧衍在第二梯队的最前端。他还在走,可速度明显慢了许多,脊背不像之前那样笔直,呼吸的节奏乱了。四象秘术在登仙阶的压制下无法显形,他此刻只剩下肉身的天人境中期修为在硬扛那股下坠的拉力,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
萧衍下方七八级台阶处是顾长风。青衣少年走得满头大汗,发冠歪了,唇角咬出浅浅的血痕,可他的腿没有弯,膝盖没有打颤。他每走一步都停两息稳住重心再迈下一步,像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那一只脚上,等身体适应了再换另一只。
顾长风脸白得像纸,额头的汗淌进眼睛里让她视线模糊,她抬手擦了一把,脚下的步子踉跄了半拍。她已经停了两次了——每次停步超过五息,就会被那股下坠的拉力拽得倒退一级。她咬着牙把那一级补回来,再停、再坠、再补。她知道自己还在往上,可每一步的代价都越来越大。
慕容燕
叶泠然走得很慢。
她不是故意走慢,是真的抬不动腿了。那股从台阶深处涌出的下坠之力像无数只手抓着她的脚踝往下拽,每一级台阶都比上一级沉上几分。她元道境中期的修为在登仙阶上被压制到了近乎凡人——经脉中的真元还在,可它们像是被灌了铅,从丹田流到四肢需要比平时多花三倍的时间。她的肺在烧,腿在抖,膝盖每一次弯折都发出细微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骨响。
可她还在走。
走一步,停两息。再走一步,停三息。她数不清自己走了多少级,视线里只剩下灰白色的光雾和脚下越来越模糊的玉阶边缘。她隐约听见上方有人在喊什么,声音很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布。
——白无忧登顶了。
——萧衍也快了。
——顾长风还在撑。
——慕容燕停住了。
叶泠然在某一刻隐约看见前方上方的台阶上,慕容燕的红色身影顿住、然后被一股力量推着往后退了两级。红衣少女摇摇晃晃地在台阶上站定,双手撑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她抬头向上看了一眼白无忧的方向,又低头向下看了一眼叶泠然的方向,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朝旁边迈出了一步。
那是放弃的标志。踏出登仙阶范围的那一刻,她被传送回了起点,整个人瘫坐在玉石地面上,抬起头的表情里混杂着如释重负和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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