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仙龙吟(1/2)
斩仙岭外围的雾气在他们身后渐渐收拢,像一面灰白色的帘幕重新垂落。
叶泠然一口气飞出了数十里才放缓速度,落在一处地势较高的荒丘顶上。
沈清雪紧随其后落在她身侧,叶倾霜捂着肋侧被碎石撞伤的淤血处喘匀了呼吸。裴云澈的面色依然带着神魂受创后的苍白,赵铁山和孙青落在最后,警惕地回头望了一眼斩仙岭的方向确认没有怪物追来才松了口气。
陆寒州没有立刻降落。他悬停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扫过五人,目光在叶泠然的储物袋上停留了两息,又掠过沈清雪腰间那面虚空台若隐若现的灵光,最后落在裴云澈手中的青黑色小鼎上。
他的眼底有某种东西闪了一下,像是冰面之下被水流带动的暗影。他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听雪斋的寒冰之力在他掌中无声凝聚成极其细碎的一层薄霜,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既然大家——
他的话刚开了个头,东方的天际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光爆炸。那爆炸的波动从极远处传来却依然震得脚下的荒丘微微颤动,灵光炸开的颜色是紫金色的,带着某种尖锐的、穿透力极强的灵力特征。
紧接着第二道波动接踵而至,这次能隐约看见东方的天空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是什么东西在天际线那边猛烈碰撞了数次。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阵波动吸引了过去。陆寒州掌中那层薄霜无声消散,他的目光转向东方,面上的表情从沉思的冷意变成了警惕的锐利:那个方向——是太虚观的驻地。
叶泠然的神识也捕捉到了那股紫金灵光中残留的气息特征。那气息中带着八卦轮转的韵律、带着某种高深的卜算之力残留在空间中的余韵,和刚才在斩仙岭中发出金色剑气的太虚观弟子的气息同源。可此刻那股气息正在迅速衰减、崩散、像是被人从源头掐断了。
过去看看。沈清雪当先掠出。
六人飞越数座荒丘之后,前方的景象让所有人的速度同时放缓。一片开阔的谷地中散落着残破的法器碎片和碎裂的衣袍布料,地面上有数道深深的灵术烧灼痕迹,空气中残留着激烈战斗后的灵力余波。谷地中央还站着几个人,可那些人的姿势不对——有的半跪着、有的仰面倒着、有的蜷缩在碎裂的岩石旁边,他们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冰霜,面色青白,双目圆睁却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
太虚观的弟子。从服饰上看,至少是观中的内门精英,修为从炼虚境巅峰到天人境中期不等。
此刻他们全部横尸谷地,每个人的致命伤都集中在咽喉或心口位置,伤口平整光滑像是被极细极锋利的冰刃精准切开的。他们身上的储物袋和被血染透的衣袍都被翻检过,财物已经被洗劫干净。
谷地另一侧立着几个人影。领头的是个穿玉白色长袍的年轻男人,身形修长,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阴冷之气。
他的眉间有一枚极淡的银色雪花印记——不是听雪斋那种冰蓝色的寒雪印记,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带着玉器质感的银白色。
他的修为灵压在天人境巅峰,可那灵压中裹着一层极冷极硬的寒意,离他还有数十丈远时叶泠然便能感觉到那种寒意像针尖一样往护体真元中渗。
玉穹宫的人。而且叶泠然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是玉穹宫弟子中最顶尖的那一类。她的记忆中有这个名字——李寒江。
玉穹宫最强弟子之一,修为天人境巅峰,主修冰系仙术,出手狠辣、性情乖张。在九嶷界各大仙门之间他的名声不太好听,可实力确实无人质疑。
李寒江正在把一柄从某具太虚观弟子尸体旁捡来的长剑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他的手指拂过剑身上残留的血迹时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赏玩般的从容。听见风声,他抬起头看向叶泠然六人落地的方向,嘴角慢慢弯出一个弧度。那笑容乍看温和,可眼底一丝温度都没有。
来了新的。李寒江说,声音清朗得不像是刚杀了人,也好。正觉得不够尽兴。
他身侧还站着三名玉穹宫的弟子,修为天人境初期到中期不等,此刻正沉默地立在李寒江身后,手中的法器上还滴着尚未干透的血。
沈清雪的目光从那些太虚观弟子的遗体上扫过,面色一点点冷了下去。她开口时语气压得很低:李寒江。你连太虚观的人都敢杀?
李寒江偏了偏头,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话。他把那柄染血的长剑收进储物袋,拍了拍手,然后朝沈清雪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沈清雪,我认得你。
你师承某处不出世的仙门,自以为隐秘得很,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太虚观算什么?在这片荒郊野岭里,他们死了谁能知道是我干的?他缓缓扫过六人的面庞,你们?你们今天也要死在这里。谁能知道呢?
裴云澈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身体已经动了。他转身朝着来路的方向试图掠走——玉穹宫在天人境巅峰的李寒江面前,一个天人境初期的修士加上神魂刚刚受创的身体,正面迎战只有死路一条。
他的身形刚拔起三尺,双腿才在空中迈开一步,一股极端的寒意忽然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不是风。风没那么冷。那是某种更加根源性的东西——空间本身的温度在被抽走,空气的流动在被凝滞,灵力在经脉中的运转在被减缓。裴云澈的双腿维持着迈步的姿态凝固在了半空中,他的瞳孔中映出一层薄薄的白霜正在从他的体表快速蔓延。然后是赵铁山、孙青、叶倾霜、沈清雪——所有人的身体在同一瞬间被一层无形的寒冰之力包裹,连衣袍上的褶皱都被冻成了固定的形状。叶泠然的感觉最为清晰,她的缩地成寸在刚刚运转到一半的时候被硬生生掐断了,像是一条奔流的河被从源头冻住。她的四肢、躯干、甚至连识海中的念头都开始变得迟缓、僵硬、沉重的感觉笼罩了她的整个意识。
万古冰封。
这是上古仙术的完整形态——虽然李寒江施展出的明显是残缺版本,可即使残缺也足以将天人境巅峰以下的修士全部定住。空间本身都被冻结了,那些冰晶肉眼不可见却无处不在,从地面到半空的每一寸空间中都密布着这种寒意。
我让你们走了吗?
李寒江的声音从谷地中央传来,慢悠悠的,像是午后茶余饭后的一句闲话。他迈步走向距离他最近的赵铁山。赵铁山被冻在半空中保持着拔腿欲退的姿势,浑身覆盖着白色的霜晶,连眨眼都做不到,只能看着李寒江一步步走近、停在他面前、伸手取下他腰间那件方才从白牛身上分到的兽皮卷轴。李寒江拉开卷轴看了一眼,随意地扔进自己的储物袋里,然后转向孙青。
孙青的储物袋也被取走了。李寒江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摘果子,挨个把六人的法宝和灵材收入囊中。他走到裴云澈面前时多停了一瞬,伸手把那枚青黑色小鼎从裴云澈僵硬的手指间掰下来,举到眼前看了看鼎身上的纹路,满意地收好。
然后他开始欣赏人。
他停在叶倾霜面前,抬手托起她冻僵的下巴将她动弹不得的脸微微抬起了一些。叶倾霜的面容确实极美,即使此刻被冻霜覆盖了半边脸颊也依然能看出那种春日湖光般的清透。李寒江的指尖在她下颌的轮廓上慢慢划过,像是在端详一件精致的瓷器。他笑了一下,那笑声在结了冰的空气中显得格外轻佻。
玉穹宫的男弟子们都知道我有个习惯。他收回手,朝裴云澈的方向扫了一眼,又看向叶倾霜,美丽的女子,不该死在冰里。该死在暖的地方。
他转向沈清雪。沈清雪被冻在距离叶倾霜数丈远的半空中,她的姿态是侧身拔剑的架势,冰蓝色的剑还悬在腰间只抽出了三寸就被定格住了。李寒江走到她面前,那双冰凉的手指同样抬起来抚过她的侧脸,动作轻而缓,像是在确认一件战利品的完好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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