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仙龙吟（2/2）
你比她更冷一些，他低声说，冰美人。我喜欢。
沈清雪的眼睛无法转动，可叶泠然能从她僵硬的眉梢幅度感受到那种极致的、被羞辱后却无法反击的屈辱。
李寒江收回了手，他的目光从沈清雪脸上移开，扫向剩下的人——然后落在叶泠然身上。
叶泠然的位置在六人最外侧，悬浮的姿势是缩地成寸发动到一半时被冻结的瞬间留影，半边身体微微前倾、右手指尖朝前，像是正要跨出某一步。她的储物袋在腰间微微鼓起，里面那枚仙灵珠的淡金色灵光透过袋口渗出一缕，在冻结的空气中拖出一道极细的金色光线。
李寒江的瞳孔在那道金光上停了一下。他的步伐明显快了几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叶泠然面前，抬手就要探向她的储物袋。可他的指尖距离袋口还有三寸的时候，叶泠然的两根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极其细微的幅度，在满空间的冻霜中几乎无法被察觉，可那道青白色的电光从她的指尖跳出来的时候像是一柄利刃划开了被冻住的幕布。
雷仙指。
三道苍青色的神雷从九霄之上劈落，速度之快让李寒江只来得及仰头看了一眼便三道雷光同时落到了他的头顶和肩背上。雷击的力度将他的身体从原地钉住，他的脊背被雷光压得弯了一瞬，冰蓝色的护体真元在雷击表面炸开一片霜花又迅速被雷光击碎。那两息的停顿中，万古冰封的冻结之力在他的注意力分走的瞬间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缝。
叶泠然借着那道裂缝从冰封中挣脱出来。雷光还缠绕在她身上，将她周身覆盖的冰霜震碎成千万片细碎的冰晶向四面飞散。她的身形在雷光的包裹下化作一道青白色的电痕，朝着万古冰封覆盖范围的边界极速掠去。数百丈的距离在她的瞬移和雷光加持下被瞬间压缩，身后留下一道长达百余丈的、雷电灼烧过虚空残留的痕迹，像是天空被撕开了一道青白色的裂缝。
她距离边界还有数十丈的时候，李寒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被雷击后的恼怒和不耐烦：——太调皮了。
那股寒意再度暴涨。比之前更浓、更烈、更狠，像是一片完整的冰洋从天顶倒扣下来将整片谷地重新封死。叶泠然身上的雷光在那股寒意中迅速暗淡，电痕从青白色褪成淡蓝色再褪成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她的速度骤减、再骤减，然后在距离万古冰封边界不到十丈的地方再次凝固。
这一次冻结得更紧。雷光的余温还在她体内残存，可那些余温也被冻结的寒意一层层包裹、压缩、熄灭。叶泠然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睫上结了霜，皮肤表面的每一寸都在被冰晶侵蚀。她的手指试图再次凝聚雷仙指，可这回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李寒江的声音从她身后缓缓接近。他的脚步声踏在被冻结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冰裂声响，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他放弃了沈清雪和叶倾霜，他改了主意，他要第一个拿走叶泠然的法宝，再把她捉回去慢慢享受。叶泠然能感觉到他的灵压从后方逼近，带着那种阴冷的、贪婪的、志在必得的重量。
那把剑不错，李寒江走到她身后不远处，他的声音带着欣赏般的轻慢，储物袋里的仙灵珠更好。你这个人——他顿了一下，像是想了想措辞，也还好。
他的手伸向叶泠然的腰侧，指尖带着冷意离她的储物袋越来越近——
一道龙吟声从东方的天际猛然炸开。
那声音震得整片谷地的冰面同时开裂，冻结的空间在那道声波中被震出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李寒江的手在距离叶泠然储物袋三寸的地方停住了——不是他自己停的，是声波的冲击力直接打断了他手指的动作。他的耳膜处渗出一线鲜红的血丝，他的面色在一瞬间从从容变成了罕见的凝重。
那龙吟声持续不断，低沉而浑厚，像是有千万条巨龙的咆哮被压缩成了一道声线从极远处传导而来。
声音中裹挟着某种古老而庄严的力量，让万古冰封的寒意在那道声波面前像是薄冰遇见了滚水。叶泠然感觉覆盖在自己身上的霜晶一层层剥落，空间冻结的束缚感正在松动，她的指尖重新恢复了感知，她的手腕能够慢慢转动了。
她转头看向东方。天际线上，一条白龙正破空而来。
那条龙的身形庞大得近乎遮天蔽日——粗略看去它的身躯如山脉般绵延起伏，通体覆盖着银白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门板大小，龙首高昂时的阴影覆盖了下方的整片谷地。
它的双眼是赤金色的，像是两轮被压扁的太阳嵌在巨大的头颅两侧，目光所过之处空气都在轻微震颤。白龙盘旋在空中时带起的气流将方圆数里的云层全部搅碎，狂风裹着冰屑和碎石打在众人护体真元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白龙的脊背正中站着一个人。太虚观的白色袍服被风压得紧贴身体，身量清瘦挺拔，面容清冷端正，剑眉之下的双眸中流转着一层赤金色的微光。
他的身周有细碎的八卦符文在旋转闪烁，每旋转一圈便向外扩散一道极淡的灵光波纹。
他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做着某种结印的姿态，指尖正对着李寒江的方向——那龙吟声从白龙的巨口中发出的同时，他指尖的八卦符文也在同步闪亮。
太虚观白玄清。太虚观最强弟子之一，天人境巅峰，修有残缺的仙法仙龙吟。叶泠然之前虽然没有见过他，可她听说过这个名字——在九嶷界的年轻一辈中，白玄清是少数能在对战中硬扛虚神境初期而不落下风的妖孽级天才。
白龙悬停在空中，赤金色的目光锁定着下方的李寒江，低沉沉的声音从龙口中传出时带着回音般的厚重：李寒江。你杀我太虚观的人，我日后再算账。东西留下，你可以滚了。
李寒江的面色在龙吟声持续震动的余波中微微一变。他看了一眼自己指尖渗出的血丝，又抬头望向白玄清和那条遮天蔽日的白龙虚影。他的嘴角慢慢弯了回去，可那个笑容里多了一层紧绷：白玄清。你来得倒快。
他的手指在空中屈伸了一下，万古冰封的寒意重新从地面涌起试图修复被龙吟震碎的裂纹。可白玄清指尖的八卦符文也在同步旋转，赤金色的光芒与冰蓝色的寒意在空中无声对冲，整片谷地的空气在两种上古仙术残缺版的碰撞中发出牙酸的嘎吱声。
白玄清站在白龙脊背上低头望着李寒江。
李寒江眯了一下眼。他的目光在叶泠然和沈清雪等人身上扫了一遍，又抬头看向白玄清和那条庞大的白龙虚影，沉默了数息。
然后他忽然笑了，干脆利落地将方才从六人身上搜走的法宝——包括那卷兽皮卷轴、青黑小鼎、赵铁山和孙青的储物袋——朝着不同方向抛了出去。几件物品在空中划出数道弧线落在碎裂的冰面上。
拿去。李寒江退后两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白玄清的面子，我给了。不过——他的目光掠过叶泠然和沈清雪的面容，嘴角那丝意味深长的笑没有消失，下次见面，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他的身形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朝北方极速掠去。冰面的裂缝在他离开后缓缓合拢，那层冻结的空间寒意随着他远去的方向迅速消退，空气中的温度开始回升。
叶泠然从半空中落下来，双腿落地时膝盖微微软了一下——方才全力催动雷仙指加上两度被万古冰封压制，她的经脉中有些细小的损伤正在隐隐作痛。
她抬头望向天空中那条缓缓消散的白龙虚影，白玄清正从龙背上跃下落在他们面前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