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有人难过的时候，别急着问为什么（1/2）
《INEEDU》的第一版，做到凌晨四点也没做完。
不是旋律不够好。
恰恰相反，是因为旋律太好了。
漂亮得像冬天快结束时落下的最后一场雪，远远看着干净，真正走进去，却会发现每一步都冷得发疼。
林时宇把副歌循环了十几遍，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闵玧其坐在电脑前，手指停在鼠标上，没有继续修改。金南俊趴在桌边，面前的歌词纸已经被划得看不出原样。
制作室里只开了一盏小灯。
桌角摆着他们刚拿到没多久的一位奖杯，杯面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光。半个月前，所有人还围着这座奖杯哭得不成样子。现在它安静地放在那里，反而让房间显得更空。
闵玧其终于开口：“副歌太满。”
金南俊抬头：“旋律？”
“不是。”闵玧其往后靠了靠，“情绪太满。每一句都在告诉别人我很难过，反而不像真的难过。”
林时宇没有反驳。
真正难过的人，很多时候不会把所有委屈都说出来。
可能只是坐在那里。
可能只是突然不想吃饭。
也可能明明已经快撑不住，还会先问旁边的人累不累。
林时宇伸手把最后一句歌词划掉了一半。
“就算再次受伤，我还是需要你。”
写得没有问题。
却太完整了。
完整得像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感情，也知道应该怎么表达。
可十几岁的少年不是这样。
他们只知道疼，却说不清为什么。想让一个人留下，又怕自己显得可怜。嘴上说着无所谓，回头却会盯着一条消息看很久。
林时宇重新拿起笔。
“我说已经够了，手却还没松开。”
“这句留下。”金南俊看了一遍，“后面别解释。”
闵玧其点头：“停在这里。”
“那副歌最后呢？”林时宇问。
制作室重新安静下来。
三个人都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金硕珍推开门，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乱得一边高一边低。他站在门口看了三个人一会儿，又低头看见桌上的空饮料罐。
“你们是不是没吃晚饭？”
金南俊愣了一下：“吃了。”
“吃的什么？”
金南俊沉默。
闵玧其淡淡道：“咖啡。”
金硕珍的脸一下沉下来：“咖啡是饭？”
“有牛奶。”
“有牛奶就是饭？”
“还有糖。”
金硕珍转身就走。
林时宇以为他生气回宿舍了，十分钟后，门又被推开。金硕珍端着一口锅进来，后面还跟着睡眼朦胧的郑号锡和朴智旻。
锅里是重新煮的拉面。
鸡蛋只有两个，被金硕珍煮散以后，勉强让每个人都能分到一点。
“家里只剩这些。”他把锅放到地上，“今天先吃，明天再去买东西。”
林时宇看着他：“哥不是睡了吗？”
“睡了。”
“那怎么知道我们没吃？”
金硕珍一边分筷子，一边理所当然地回答：“你们三个不在宿舍，冰箱里的饭也没少。”
“哥还会数饭？”
“我是管理家庭的人。”
闵玧其接过筷子：“主要管理肉。”
“你不吃可以还给我。”
闵玧其立刻低头夹面。
郑号锡靠着墙坐下，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还是先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了朴智旻。朴智旻愣了一下，又夹回去。
“哥吃吧。”
“我不喜欢鸡蛋。”
“哥昨天还抢硕珍哥的。”
郑号锡动作停住。
林时宇低头笑了一声：“号锡哥不擅长说谎。”
金硕珍立即看过来：“他昨天抢我鸡蛋？”
郑号锡迅速把鸡蛋塞进嘴里：“没有了。”
几个人围着一口锅坐在制作室地上，吃得很安静。没有庆功宴时的热闹，也没有人讨论榜单。只是面条快没了时，筷子会不自觉慢下来，把最后一点留给别人。
朴智旻吃了两口，抬头看向电脑屏幕：“这就是下一首歌？”
林时宇点头。
“听起来很伤心。”
“嗯。”
“是写爱情吗？”
林时宇想了想：“可以是爱情，也可以是别的。”
“别的是什么？”
“害怕失去。”
这句话落下后，几个人都没出声。
朴智旻低头搅了搅碗里的面，忽然说：“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随时会被换掉。”
郑号锡转头看他。
朴智旻没有看任何人，只盯着碗里的一点汤。
“刚进公司的时候，动作和大家不一样，唱歌也不好。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明天工作人员就会告诉我，不用来了。”
他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后来出道了，我还是会想。今天舞台没跳好，会不会下次镜头就少一点。脸是不是太圆，身材是不是还不够好。拿了一位以后，也没有安心。”
朴智旻笑了一下，笑得有点难看。
“反而更怕了。”
“怕什么？”金硕珍问。
“怕以后拿不到。”
“怕粉丝觉得我们退步。”
“也怕自己拖累成员。”
制作室里只剩锅里汤水轻轻晃动的声音。
郑号锡没有立刻安慰他。
他伸手，把朴智旻一直放在旁边的空碗拿过来，又盛了点面进去。
“先吃。”
朴智旻抬头：“我饱了。”
“你没饱。”
“真的。”
“智旻啊。”郑号锡的声音还是很轻，语气却不允许拒绝，“你最近吃得太少了。”
朴智旻手指微微缩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自己已经尽量不在成员面前表现出来，郑号锡还是注意到了。
“我只是想让脸更好看一点。”
“饿着就会更好看吗？”
“至少会瘦。”
郑号锡看着他，很久都没说话。
平时最严格的人，此刻反而没有说“你不应该这样”，也没有拿队长或者老师的身份压他。只是把那碗面放回朴智旻手里。
“你可以想变得更好。”
“我们都想。”
“但别偷偷把自己弄坏。”
朴智旻眼睛慢慢红了。
金硕珍坐在另一边，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脸圆一点怎么了？我小时候脸也圆。”
闵玧其看他：“哥现在也不瘦。”
“这是健康。”
林时宇没有笑。
他坐到朴智旻旁边，肩膀轻轻碰了碰他。
“哥站上舞台的时候，没人会先看脸圆不圆。”
朴智旻抿着嘴：“你当然这么说，你脸又不圆。”
“可我也有担心的东西。”
朴智旻抬头。
林时宇停了几秒，第一次把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我知道自己学得快，也知道公司把我放在中心。就是因为这样，有时候更怕。”
“怕哪天歌写得不好。”
“怕自己做的选择把大家带错。”
“也怕有一天，别人真的只记得我，不记得防弹。”
房间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这是林时宇第一次承认，他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笃定。
金南俊安静了几秒，忽然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凭什么一个人决定我们会不会被记住？”
林时宇捂住额头：“哥。”
“歌不好，我们一起改。舞台不好，我们一起练。走错了，六个人一起绕回来。”
金南俊看着他，语气不重，却很坚定。
“你不是带着五个人往前走。”
“是我们一起走。”
闵玧其坐在对面，补了一句：“而且你也没聪明到能一个人决定所有事。”
刚刚升起来的感动被削掉一点。
林时宇看着他：“哥安慰人的时候，能不能坚持到最后？”
“我在纠正事实。”
“谢谢。”
“客气。”
金硕珍把锅里的最后一口面夹进林时宇碗里：“忙内多吃一点。你还在长，别哪天真的长到一米九，团体拍照不好安排。”
“我应该不会超过一米八五。”
“你怎么知道？”
“感觉。”
“你现在的感觉不可信。”
郑号锡看了一圈，忽然问：“那南俊哥怕什么？”
金南俊一愣：“为什么轮到我？”
金硕珍点头：“今天既然开始了，就一个都别跑。”
闵玧其闭上眼睛：“我可以先回去睡吗？”
“不行。”五个人同时回答。
闵玧其睁眼，看起来有点后悔进来吃这顿面。
金南俊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说：“我怕自己当不好队长。”
林时宇刚想开口，金南俊已经抬手阻止他。
“先别夸我Rap帅。”
林时宇只能闭嘴。
“我知道自己写词没问题，站上舞台也不怕。可团队里谁难受，谁和谁吵架，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应该闭嘴，我不一定知道。”
金南俊低头看着手里的筷子。
“拿一位那天，所有人都看着我。可我连一句完整的感言都说不出来。”
“我有时会想，玧其哥可能比我更适合。号锡也比我更会照顾成员。”
闵玧其立刻开口：“我不适合。”
“为什么？”
“麻烦。”
郑号锡也摇头：“我管练习就已经够累。”
金硕珍认真道：“我可以当队长。”
所有人一起看向他。
“为什么这个表情？”
林时宇问：“哥当队长以后，第一条规定是什么？”
“忙内洗碗。”
“否决。”
金南俊终于笑了出来。
林时宇等他笑完，才说：“哥不需要知道所有时候应该做什么。”
“我们难受会告诉哥，吵架了也会自己解决。哥只要在我们都不知道往哪走的时候，站在前面就行。”
“而且——”
金南俊警惕地看着他：“别说Rap。”
“哥的Rap真的很帅。”
金南俊无奈闭眼。
“每次听见哥开场，我都会更确定我们能成功。”林时宇认真道，“这句话什么时候说都是真的。”
金南俊没有再阻止。
他低头笑了一会儿，耳朵有点红。
郑号锡看向闵玧其：“哥呢？”
闵玧其回答得很快：“怕没钱。”
金硕珍：“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
闵玧其安静了片刻，才慢慢说道：“怕有一天写不出歌。”
声音很低。
“以前没人在意的时候，写得不好也没什么。现在有人等着听，反而会想，如果下一首不行呢？”
林时宇第一次听他主动承认这种焦虑。
闵玧其总像什么都不怕。
被骂不怕，熬夜不怕，没钱也能自嘲。可越是把音乐当成全部的人，越害怕失去创作能力。
金南俊说：“写不出来就休息。”
“休息多久？”
“不知道。”
“休息以后还写不出来呢？”
林时宇看着他：“那哥骂我。”
闵玧其皱眉：“什么？”
“我负责先写一版难听的，哥听完被气到，就有灵感了。”
房间安静一秒。
闵玧其低头笑了。
“你对自己的作用理解得很清楚。”
“有效就行。”
那天凌晨，他们没有继续制作。
六个人围着一口已经凉掉的锅，说了很多平时不会说的话。
郑号锡怕成员受伤，也怕自己只剩下“跳舞好”这一个评价。他想让观众知道，自己也会写歌，也能撑住舞台，而不是永远站在别人后面教动作。
金硕珍说自己看起来最轻松，实际上每次录音都怕拖慢进度。他会故意多开玩笑，因为只要大家笑了，练习室里就不会显得那么压抑。
说完以后，他又补充：“当然，我长得帅这件事是真的，不是为了调节气氛。”
没人反驳。
金硕珍反而不习惯：“你们今天怎么不说话？”
林时宇：“因为哥刚才说得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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