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谁是随军记录官？（1/2）

入夜，午门外的风透着一股子钻心的凉意。

那一朵朵大红色的“死谏专用遮阳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像是一座座立在青砖上的红坟头。

文官们已经跪了整整六个时辰。

老臣们的膝盖早就没了知觉，全靠一股子所谓的“文人风骨”在硬顶。可那些年轻的翰林、给事中们，心思却早就乱了。

刘健闭着眼，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在默念圣贤书。

“阁老，我这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身后，一个年轻的御史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刘健眼皮都没抬，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忍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咱们跪的是大明的江山，是万世的礼法。”

“可皇上……皇上他在喝酸梅汤啊。”

那御史看着不远处那几个还在慢悠悠收碗的小太监，眼珠子都红了。

就在这时，午门内突然传出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近乎霸道的香味，顺着夜风呼啦一下灌满了整个广场。

那是牛油的醇厚，花椒的麻辣，还有肉类在沸水中翻滚出的鲜香。

“咕噜——”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先响了一声，随后就像引发了连锁反应，广场上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腹鸣声。

“哟，各位大人，还没歇着呢？”

刘瑾那招牌式的公鸭嗓再次响起。

只见几十个太监抬着热气腾腾的铜锅走了出来，就在文官阵营前方十步远的地方，一字排开。

炭火烧得旺红，锅里的红油翻滚，白嫩的羊肉卷、晶莹的粉丝、翠绿的菜心在汤里沉浮。

刘瑾手里拿着个铁皮扩音器，笑得满脸褶子：“皇上说了，夜里凉，怕大人们冻着。这皇家秘制红油火锅，管够！谁要是饿了，尽管来吃，皇上绝不怪罪。”

“妖术！这是诱敌之计！”

刘健猛地睁开眼，厉声喝道：“谁也不准动！守住本心！”

文官们纷纷低头，可那香味像是有钩子，直往鼻孔里钻。

刘瑾也不急，他慢悠悠地走到火锅边，夹起一片烫得蜷缩的肥羊，蘸了蘸麻酱，当众塞进嘴里，露出极度沉醉的表情。

“哈——这羊肉，地道！”

他一边嚼，一边举起扩音器，声音陡然拔高：“对了，皇上刚才交代的那个‘特权’，咱家现在就宣布了。”

全场瞬间一静，连吞口水的声音都消失了。

“皇上说了，这次北伐，他身边缺几个‘随军记录官’。”

刘瑾环视四周，眼中闪过一抹戏谑，“这记录官可了不得。皇上要在大明所有的邸报、书铺，甚至那新开的‘大明头条’上，给记录官开辟专栏。”

“凡随军者，可亲历旷世军功。你们写的每一篇文章，都会署上你们的大名，发往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哪怕是偏远山区的童生，也能读到你们的文字。”

“皇上还说了，这叫‘名垂青史实时版’。谁写得好，谁就是大明的司马迁！”

这番话落下，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万斤巨石。

文官们彻底疯了。

对于这帮读圣贤书的人来说，什么金银财宝都是虚的，唯独“名声”二字，是他们的命门。

以前想名垂青史，得死，还得死得够惨。

现在呢？只要跟着皇上去草原“打猎”，写写文章，就能全国出名？

“名垂青史……署名文章……”

一名年轻的翰林喃喃自语，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狂热。

“刘公公！”

那翰林突然大喊一声，猛地站了起来。

由于跪得太久，他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但他硬是撑住了。

“张诚！你干什么！坐下！”

刘健目眦欲裂，气得浑身发抖。

那叫张诚的翰林转过头，对着刘健深深一揖，声音却异常坚定：“阁老，卑职想通了。谏言是为了大明，随军记录也是为了大明。皇上亲征是大事，若无文臣记录实况，万一被后世史官歪曲，那才是大明的悲哀！”

这理由找得冠冕堂皇，气得刘健差点吐血。

“你……你这是巧言令色！你这是贪图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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