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逛织坊,被当成砸场子的(1/2)
说干就干,向来是我林小汐……哦不,慕容汐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尤其在系统电击的鞭策下。
福伯很快带回了消息。京城最大的织坊叫“锦绣阁”,背后东家据说有点宫里背景,专供皇室和顶级权贵的绸缎绫罗,在行业里是龙头老大,手艺最好,也最傲气。其次是“云锦庄”,老字号,但近几年式微,听说经营不善,快维持不下去了。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作坊,不成气候。
“去‘锦绣阁’。”我拍板决定,“要干就干票大的,要学就学最好的。看看这行业的顶端是什么水平。”
“郡主,您亲自去?”福伯有些犹豫,“那等地方,人多眼杂,三教九流……”
“没事,我扮男装。”我早有准备,“春桃,去把我之前让准备的那套男子衣袍拿来。萧绝,”我看向阴影里的身影,“你跟我一起去。”
萧绝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
扮男装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原主这身板,虽然十六岁已经发育得不错,但束胸之后,套上宽松的直裰,再用玉冠把头发一束,脂粉不施,眉毛描粗些,镜子里看去,活脱脱一个俊俏却略显文弱的少年书生。就是这皮肤……也太白了点,不够男子气概。我忍痛从灶膛摸了点灰,在脸上脖子上蹭了蹭,总算有了点风尘仆仆的味道。
萧绝看着我折腾,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只是在看到我往脸上抹灰时,嘴角似乎又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看什么看?”我没好气,“这叫伪装!懂不懂?”
萧绝默默移开视线。
一切准备就绪,我揣着脑子里那堆纺织机械图纸虽然暂时没用,带着同样换了身不起眼布衣、但依旧掩不住那股子冷峻劲的萧绝,从王府侧门溜了出去。
“锦绣阁”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南市大街,三层楼阁,飞檐斗拱,气派得很。还没进门,就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混合着染料、浆料和织物的特殊气味。门口车马如龙,进出的客人非富即贵,伙计们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我和萧绝混在一群客人里进了门。一楼是宽敞的铺面,架子上陈列着各色布料,绫罗绸缎,锦绣纱绢,在明亮的烛火白天也点着很多蜡烛和天光映照下,流光溢彩,美不胜收。不少衣着华丽的妇人小姐在挑选,伙计口若悬河地介绍着“这是最新的苏样”、“这是宫里流行的花色”。
我粗粗扫了一眼,料子确实精美,但价格也贵得吓人。一匹上好的云锦,标价百两。啧,比我那珍珠膏还暴利。
“二位客官,想看点什么料子?小店应有尽有。”一个机灵的伙计迎上来,目光在我看似普通书生和萧绝身上转了一圈,笑容依旧,但热情度明显不如对待那些夫人小姐。
“随便看看。”我学着男人的腔调,粗着嗓子道,“听说贵号是京城第一,织工了得,不知可否开开眼,看看织造之处?”
伙计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这要求:“这……织造工坊在后院,嘈杂脏乱,恐怕污了贵客的眼。客官若是想看新花样,楼上雅间有样本册……”
“无妨,我就喜欢看个热闹。”我打断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不经意地塞过去,“听说贵坊织机乃京城一绝,心向往之。”
伙计掂了掂银子,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客官是行家?那……请随小的来,只是莫要喧哗,惊扰了织工。”
穿过后堂,来到后院。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极大的院落,用廊棚隔成数间敞亮的工坊。每间工坊里都摆放着数台到数十台不等的织机。嗡嗡声、哐当声、梭子穿梭的唧唧声,交织成一片忙碌而单调的声响。空气里染料和浆料的味道更浓了,还混合着汗水和一种……陈旧木器的气味。
数十名织工,大多是女子,也有少数男子和半大孩子,坐在织机前,手脚并用,埋头忙碌。他们的动作熟练到近乎麻木,眼神大多呆滞,只盯着眼前的经纬线。手指翻飞,脚踏板起落,梭子在经线间来回穿梭,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我走近一台正在织造普通绸缎的织机。织工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手上的动作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她双脚交替踩动踏板,控制着经线的开口,右手抛梭,左手接梭,同时还要用另一只手操作筘座,将纬线打紧。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但明显能看出极其耗费精神和体力。尤其是抛接梭子的动作,需要精确度和力度,长时间下来,对肩颈和手腕是巨大的负担。
再看那梭子,就是个简单的木制或牛角制的小船状物,里面装着纬线管。织工需要用手臂的力量,把它从经线开口的一端投掷到另一端,然后再接住,拉回来。一来一回,才能织入一根纬线。
效率太低了。
这是我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一台织机,一个熟练织工,一天能织多少?看这宽度和密度,恐怕不到一丈,约三米。而且完全依赖人力,织工的状态直接影响产量和质量。
我又看向纺纱的区域。那里摆放着不少纺车,有手摇的,也有脚踏的。同样是女工居多,一手摇动纺轮或脚踏驱动,一手从棉条或毛条中牵引出纤维,加捻成纱,缠绕到纱锭上。一个纺轮,对应一个纱锭。速度慢,而且纺出的纱线均匀度完全依赖工人的手感。
脑海里,系统灌输的“珍妮纺纱机”图纸自动浮现出来。一个纺轮,带动八个、十六个甚至更多纱锭同时工作……那效率的提升,何止几倍?
还有飞梭。利用弹簧和滑轮,让梭子自动在经线间快速往复,织工只需控制踏板和打纬……速度能提升多少?而且可以织更宽的布匹!
我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工坊角落一台更复杂、更大的织机吸引。那台织机看起来格外笨重,有好几个踏板,还有复杂的提花装置,几个织工协同操作,正在织造一幅图案繁复的锦缎。
提花机……我眯起眼。这玩意儿原理更复杂,通过预先编排的提花程序,类似于打孔的纸板或线综来控制经线的升降,从而织出复杂图案。这已经是这个时代纺织技术的顶峰了。
但是,看着那笨重的机身,复杂的操作,需要多人配合……我脑子里忍不住开始拆解、简化。如果能用更灵巧的机构替代部分人力,如果能改进传动方式……
“这位公子,看得可还入眼?”一个带着几分傲气的声音在我身侧响起。
我回过神,见是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留着山羊胡、管事模样的人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但眼神里有着审视。大概是看我在这里驻足良久,又不像是普通顾客。
“尚可。”我收回目光,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就是……效率太低了。”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规律的织机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山羊胡管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旁边几个离得近的织工,也下意识地放慢了手里的动作,偷偷瞥了我一眼。
“公子何出此言?”山羊胡管事的语气冷了下来,“我‘锦绣阁’的织工,都是十几年老师傅,手脚利落,织出的绸缎乃是贡品!便是宫里的贵人,也赞不绝口!效率低下?公子怕是没见过真正的好手艺吧?”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但话已出口,也收不回来了,而且我说的也是事实。
我指了指最近的那台织机,尽量让语气显得客观:“老师傅手艺是好,但你看这梭子,全靠人力抛接,一来一回,才织入一根纬线。织工手臂极易劳损,且速度有极限。还有那纺车,一人一锭,太慢。若是遇上宽幅或者复杂花纹的料子,耗时更久。”
我又指向那台提花机:“那台大家伙,织锦缎是好,但需要多人配合,机构繁复,调试不便,对织工要求极高。若是能简化机构,优化传动……”
“住口!”山羊胡管事脸色铁青,打断了我的话。他上下打量着我这身“寒酸”的书生打扮,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恼怒,“黄口小儿,懂什么纺织!在此大放厥词!我‘锦绣阁’的织机、工艺,乃是不传之秘,传承百年!岂容你一个外行指手画脚?看什么提花机?那等精密之物,也是你能看的?来人!”
他一声呼喝,立刻有两个膀大腰圆的护院模样的人走了过来,眼神不善地盯着我和萧绝。
“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我‘请’出去!”山羊胡管事拂袖转身,不再看我,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他的眼,“以后不准他再踏进‘锦绣阁’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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