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逛织坊,被当成砸场子的(2/2)
两个护院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来抓我胳膊。
一直沉默站在我侧后方的萧绝,动了。
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上前半步,恰好挡在我和护院之间。他没有看那两个护院,目光平静地落在山羊胡管事的背影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碴子般的寒意:
“我家公子,只是随口点评。贵号开门做生意,便是这般待客之道?”
那两个护院的手停在半空,竟不敢再往前伸。他们也算是见过些场面的,眼前这个穿着布衣的年轻人,明明没什么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却像一柄出鞘半寸的利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那不是街头混混的狠戾,而是一种更纯粹、更冰冷的,属于真正见过血的危险感。
山羊胡管事背影一僵,慢慢转过身。他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尤其是萧绝那眼神,让他后背有些发凉。但他身为“锦绣阁”的管事,背后是宫里的人,平日里跋扈惯了,哪肯在一个“穷书生”面前落了面子?
“待客之道?”他强撑着气势,色厉内荏,“对真正的贵客,我‘锦绣阁’自然扫榻相迎。但对这种不懂装懂、妄议是非、扰乱工坊的狂徒,没打断腿扔出去,已是客气!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轰出去!”
两个护院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又想上前。
萧绝眼神一冷,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腰间那柄不起眼的黑色短刃上。
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却让整个工坊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连那嘈杂的织机声,似乎都低了几分。
那两个护院脸色发白,脚下像钉住了一样,再不敢动弹。他们有种直觉,眼前这个人,真的敢杀人。
山羊胡管事也吓住了,他没想到这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身边跟着的护卫竟有如此骇人的气势。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狠话,却在萧绝冰冷的目光下咽了回去。
我见好就收。今天来是考察,不是打架的。
“罢了。”我拉了拉萧绝的袖子触手冰凉,啧,对那山羊胡管事扯出个假笑,“是在下失言,扰了贵号清净。这就告辞。”
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我转身就走。萧绝收回搭在刀柄上的手,又恢复了那副沉默护卫的样子,跟在我身后,但那道冰冷的目光,直到我们走出工坊,才从山羊胡管事和那两个护院身上移开。
走出“锦绣阁”的后院,穿过铺面,来到大街上。喧闹的人声和车马声重新涌入耳中。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憋得慌。
“我说的是实话啊!”我忍不住对萧绝抱怨,也顾不上伪装男声了,“那梭子效率就是低!那纺车就是慢!那提花机就是笨重!改进空间大了去了!他们怎么就不听呢?还轰人!一点虚心接受批评的态度都没有!”
萧绝走在我身侧半步的位置,闻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
“……郡主,下回,委婉些。”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我愣是从里面听出了一丝……无奈?
“委婉?怎么委婉?”我翻了个白眼,“难道我要说‘贵号织机巧夺天工,织工技艺精湛绝伦,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是不知可否将这梭子改造成自动往返以节省人力、将这纺车改成多锭联动以提高效率、将这提花机简化结构以便操作’?他们听得懂吗?听懂了更觉得我是来砸场子偷师的好吗!”
萧绝又不说话了。大概觉得跟我讨论这个,超出了他护卫的职责范围。
我郁闷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出师不利啊。本想看看行业顶尖水平,结果被人当成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给轰出来了。
不过,这一趟也不是全无收获。
至少我亲眼看到了这个时代纺织业的真实水平。人力为主,工具简陋,效率低下。织工辛苦,产量有限。那些精美的绸缎背后,是无数织工日复一日的枯燥劳动和健康损耗。
系统给我的那些改良图纸,如果真能实现,绝对能掀起一场风暴。
但……阻力也显而易见。
“锦绣阁”的态度就是一个缩影。既得利益者,行业龙头,掌握着最“先进”的技术和最优质的资源。他们安于现状,维护着自己的垄断地位和“不传之秘”,对于任何可能动摇他们地位的新东西,第一反应是排斥、是打压,而不是接纳、改进。
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更是利益和观念的问题。
我想起了上辈子看过的历史,工业革命初期,那些被捣毁的机器,那些抵制新技术的手工业者……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我要推广新纺织技术,要提升效率,要完成系统的KPI,就必然要触动这些人的奶酪。
“锦绣阁”背后有宫里背景,势力不小。硬碰硬,不明智。
那……换个目标?
我想起了福伯说的,“云锦庄”,经营不善,快要维持不下去的老字号。
也许,困境中的人,更愿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走,”我停下脚步,对萧绝说,“去‘云锦庄’看看。”
萧绝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点头:“是。”
走在去往“云锦庄”的路上,我脑子里还在回放着“锦绣阁”里那些织工麻木的眼神,和山羊胡管事那傲慢排斥的脸。
技术革新,从来不只是技术本身。
它关乎利益,关乎观念,关乎一个社会的接受度和包容性。
我,一个空有图纸和想法外加系统逼着的穿越者,要如何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撬动这块看似坚固的基石?
或许,可以从一个快要溺水的人开始。
希望“云锦庄”的东家,是个聪明人。
至少,是个愿意听听“狂徒”妄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