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合作还是收购？这是个问题（2/2）
梭子又以同样的速度飞了回来！
一来一回，两次穿梭完成，用时不过呼吸之间。而以往，她需要用力抛掷、接住、再抛掷，不仅慢，而且费力。
“这……这……”刘婶嘴唇哆嗦着，猛地抬头看向我，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真……真的快了好多！还不费劲！”
她又尝试了几次，动作越来越熟练。梭子在经线间飞快穿梭，哒哒作响，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流畅的节奏感。
其他织工也围了过来，看得目瞪口呆。他们都是行家，一眼就看出这东西意味着什么！省力！提速！如果装在他们的织机上……
沈怀仁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那来回飞窜的梭子，脸上的疲惫和暮气被一种混合着震惊、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激动取代。他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在颤抖：“林……林公子！这……此物真乃神技！您从何处得来？！造价几何？可能大量制作？”
我微微一笑，轻轻挣脱他的手：“沈东家稍安勿躁。这‘飞梭’只是其一。在下还有些关于纺纱器械的改进想法，若应用得当，纺纱效率，亦可提升数倍。”
“数倍？！”沈怀仁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经营纺织一辈子，太清楚“效率提升数倍”意味着什么了！那不仅仅是省几个人工的问题，那是产量暴增，成本锐减，是足以颠覆现有格局的利器！
“林公子！”沈怀仁的态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热切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公子真乃神人也！不知公子所说的合作……究竟是何章程？只要能让‘云锦庄’起死回生，沈某……沈某绝无二话！”
成了。
我心里松了口气，但面上不显。果然，对快要饿死的人，一块实实在在的饼，比任何空口许诺都有用。
“沈东家，请借一步说话。”我指了指后堂。
回到前厅，坐下。沈怀仁亲自重新泡了茶，姿态放得极低。
“明人不说暗话。”我端着新沏的、明显好了几个档次的茶，开口道，“‘飞梭’的图纸和原理，我可以给你。后续纺纱器械的改良，我也可以提供思路，甚至关键部件的制作方法。但有两个条件。”
“公子请讲！”沈怀仁坐直身体，竖起耳朵。
“第一，这些新技术，包括以后基于此的任何改进，归属权在我。‘云锦庄’只有使用权，不得泄露给第三方，包括你的学徒、工匠，乃至家人。我会提供核心部件或进行关键组装，普通工匠只负责常规部分。”我得把技术握在自己手里，至少是核心部分。这是立足之本。
沈怀仁脸色变了变，显然有些不情愿。技术掌握在别人手里，等于命脉被拿住了。但他看了看后院方向，想起那飞速穿梭的梭子，咬了咬牙：“可以！但公子需保证，独家供应我‘云锦庄’！”
“这是自然，在京城，至少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我只会与‘云锦庄’合作。”我给了他定心丸，“第二，合作方式。我不收购你的铺子，但我要‘云锦庄’改组后，利润的三成。”
“三成？！”沈怀仁失声，脸色有些难看。这要价不低。
“沈东家，”我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我的技术，‘云锦庄’还能撑多久？半年？一年？最终免不了被‘锦绣阁’吞并，或者关门大吉，祖业尽毁。有了我的技术，效率提升，成本降低，哪怕价格比‘锦绣阁’低些，利润也会远超现在。你拿七成，是比以前倒闭强，还是比被吞并强？”
我顿了顿，加重语气：“而且，我只要利润分成，不插手日常经营，你依然是‘云锦庄’的东家。铺子、工匠、现有的客户关系，都还是你的。我用技术入股，帮你盘活祖业，做大做强。三成，买一个起死回生、未来可能远超‘锦绣阁’的机会，沈东家觉得，值不值得？”
沈怀仁脸色变幻不定，额头渗出细汗。他显然在激烈挣扎。祖业，利润，控制权……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打架。
我没有催他，慢慢品着茶。萧绝依旧像影子一样立在一旁，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沈怀仁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抬起眼，眼中布满了血丝，但那份挣扎和犹豫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断。
“林公子……不，林东家！”他站起身，对着我郑重一揖，“沈某……愿与林东家合作！就按您说的，利润三七分，您三，我七！不，您提供了这般神技，理应占更多！四六！您四，我六！”
哦？主动让利？看来是彻底想通了，想用诚意绑住我。
我摆摆手：“说好三七，就三七。我慕容……林西说话算话。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东家请讲！”
“工坊里的老师傅，手艺是根基。效率提升后，他们的工钱，得涨。至少涨三成。”我看着沈怀仁，“好手艺，得配上好待遇，人心才稳，质量才保得住。而且，效率高了，他们单位时间产出更多，涨工钱，你也不亏。”
沈怀仁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提这个。他看了看后院方向，想起刘婶她们这些年跟着“云锦庄”苦熬，点了点头：“东家仁义！就依东家！”
“好！”我也站起身，“既然如此，我们立字为据。细节条款，可再细化。首批，先改造两台织机试用，同时，我会让人开始制作新的纺纱器械。所需额外木料、铁件，由‘云锦庄’先行垫付，从后续利润中扣除。如何？”
“全凭东家安排！”沈怀仁此刻已是心服口服外加满腔热血。
很快，契约拟好，双方签字画押，各执一份。沈怀仁的手有些抖，但落笔坚定。
拿着墨迹未干的契约，走出“云锦庄”那略显昏暗的铺面，重新站在午后略显灼热的阳光下，我眯了眯眼，感觉心情舒畅了不少。
虽然被“锦绣阁”轰出来有点憋屈，但拿下“云锦庄”，算是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有了根据地，有了工匠，有了试验田。
“看，”我晃了晃手里的契约，对身旁沉默的萧绝得意道，“这就是技术入股的魅力。空手套白狼……啊不，是以知识创造价值，合作共赢。”
萧绝的目光从我神采飞扬的脸上，移到那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纸上，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郡主睿智。”
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我似乎看到，他嘴角那常年紧抿的线条，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极浅，极淡，像冰原上掠过的一丝微风，转眼即逝。
但确确实实，是弯了一下。
我心情更好，把契约小心收好。
“走，回府！”我大手一挥，“让木匠和铁匠都动起来！咱们的‘纺织业革命’，就从这小小的‘云锦庄’，正式开始！”
至于“锦绣阁”那个山羊胡管事？
我回头看了一眼“锦绣阁”气派门楼的方向，嘿嘿一笑。
等着吧。
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今天被你轰出去的那个“不懂纺织的黄口小儿”，手里攥着的，是怎样一副能掀翻桌子的牌。
技术碾压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我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朝王府方向走去。
萧绝跟在我身后，望着前方那个穿着不合体男装、哼着古怪调子、仿佛捡到宝一样的少女背影，冰封般的眼底，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涟漪，轻轻荡开。
这京城的水，看来是要被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郡主，彻底搅浑了。
而他，似乎并不讨厌这种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