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北地商团的“友谊”（2/2）
可是，身处漩涡中心，敌人环伺，我能不想吗？能不算计吗？朝堂上那一双双恨不得我立刻去死的眼睛，皇帝那深沉莫测、充满忌惮的眼神，太子那爱莫能助的担忧……还有二皇子党，那些老勋贵，他们经此一事，只会更加认定我是“妖孽”，会更加疯狂地扑上来！
“系统，”我尝试用最平静、最无脑、最不含任何“算计”和“风险”的语气，在心里沟通，“我现在……很难受。需要休息。”
“……检测到宿主情绪值：愤怒、恐惧、疲惫。建议休息。”系统的声音似乎平稳了一些，但依旧带着让人不安的细微电流杂音。
我不敢再多说，怕哪句话又触动它那脆弱的“逻辑”。这种如履薄冰、连思考都要小心翼翼的憋屈感，几乎让我窒息。
就在我沉浸在这种内忧智障系统，外患朝堂死敌的双重煎熬中时，沈怀仁带来了一个消息，让本就紧绷的神经，再次拉响警报。
“郡主，有客求见。是……北地来的商团，为首的叫拓跋弘，说是久仰郡主‘点石成金’之名，特来拜会，想谈笔大生意。”沈怀仁表情有些兴奋，“他们口气很大，对咱们的水泥、新式布匹，甚至冰淇淋，都感兴趣，开口就是上万两银子的大单！而且，他们似乎对跟朝廷合作的水泥坊也知情，表示如果配方不便，大量采购水泥也行，价格好商量。”
北地商团？拓跋弘？
水泥合作的消息才放出去几天？这些北地人的鼻子，也太灵了吧？而且，目标如此明确——水泥，新布，甚至冰淇淋？
“请到前厅，我稍后过去。”我压下心头疑虑，对沈怀仁吩咐，又看了一眼像影子一样立在凉亭外的萧绝，“萧绝，你也来。不必现身，听着。”
稍作整理主要是压头发，我来到前厅。只见客位上坐着一个年约二十五六的男子，身形高大挺拔，不同于江南男子的文弱，也不同于普通行商的市侩。他面容轮廓深邃，鼻梁高挺，眼窝微陷，肤色是常年经风的淡褐色，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用料考究的玄色锦袍，腰间佩着一把装饰华丽的短刀。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明亮锐利，带着商人的精明，却又隐隐透出一股属于草原民族的彪悍和……一种沉淀下来的、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文雅气度。
拓跋弘。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像纯粹的陈国人。
见到我，拓跋弘起身，拱手行礼，姿态客气，但腰背挺直，不卑不亢：“北地行商拓跋弘，见过逍遥郡主。久闻郡主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拓跋先生客气，请坐。”我微微颔首，在主位坐下，打量着他，“不知拓跋先生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听闻郡主奇思妙想，所制之物皆非凡品。”拓跋弘笑容爽朗，声音洪亮，“水泥坚固，布匹精美，更有那夏日消暑的‘冰淇淋’，堪称神物。在下往来南北，见得多了，像郡主这般人物，却是头一回见。心中钦佩，便想着，能否与郡主做些生意？”
他说话直接，却不让人讨厌，反而有种草原人的坦荡。但我注意到，他提到“水泥”时，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拓跋先生消息灵通。”我笑了笑，“水泥乃与朝廷合作之物，配方不便出售。至于布匹、冰淇淋，若先生有意，可与沈管事详谈。”
拓跋弘似乎并不意外，点头道：“朝廷之物，自当慎重。是在下唐突了。不过，水泥此物，于修建房舍、仓库，乃至城墙道路，皆有大用。我拓跋家在北地也有些产业，需用此物。不知郡主的水泥官造坊，可否对外售卖？价格，不是问题。”
“这个……需按朝廷定下的章程来。”我推诿道，“首批产出，恐要先紧着朝廷工程。至于对外售卖，或许要等些时日。”
“无妨，我等得起。”拓跋弘很痛快，“那便先谈谈布匹和冰淇淋的买卖。这是定金。”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面额五千两的银票，放在桌上，“上好新布一千匹，各种花色的冰淇淋配方……不，成品，先要五百份，用冰鉴保存，我派人来取。价格，郡主定。”
五千两定金！眼睛都不眨！这手笔，确实阔绰。
沈怀仁在一旁，眼睛都亮了，看向我。
我却心头疑云更重。如此豪爽，目标明确，而且对“水泥”的用途（城墙道路）如此了解……
“拓跋先生爽快。”我示意沈怀仁收下银票，定下初步意向，“具体细节，沈管事会与您接洽。”
又寒暄几句，拓跋弘便告辞离去，行事干脆利落。
“郡主，这可是笔大生意啊！”沈怀仁兴奋道，“这拓跋公子，看着就是个豪商！若是能长期合作……”
“沈伯，”我打断他，脸色沉了下来，“你觉得，一个普通的北地行商，出手能如此阔绰？对水泥这种新东西，了解能如此深入？而且，他身边那些护卫，你留意了吗？”
沈怀仁一愣：“护卫？老奴……没太注意。”
一直沉默隐在屏风后的萧绝，此时缓缓走出，声音冰冷：“非普通护卫。脚步沉，眼神厉，站位有章法，是精锐，见过血。他们腰间的刀，虽然做了装饰，但形制……与北魏边军制式弯刀，有七分相似。其中一人虎口有厚茧，是常年骑马用弓所致。另一人，我曾远远瞥见其靴筒内侧，有半枚模糊的狼头刺青——北魏‘苍狼卫’的标志。”
北魏！苍狼卫！那是北魏皇室的精锐近卫！
我瞳孔骤缩，心脏狂跳。
拓跋弘……拓跋是北魏皇姓之一！一个北魏皇室背景的人，伪装成商人，来和我做生意？目标直指水泥、新布军需？、甚至冰淇淋收买人心或另有用处？
联想到之前硝石走私案中，那若隐若现的“北边”影子，还有二皇子党可能与之的勾连……
“萧绝，”我声音发干，“盯死他们。查清楚这个拓跋弘的真正身份，来陈国的目的，和哪些人接触过。特别是……和二皇子府，还有朝中那些弹劾我的官员，有没有关联！”
“是。”萧绝领命，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
我坐在椅子上，感觉一阵阵发冷。
刚应付完朝堂上明枪暗箭的死局，内部系统智障随时背刺，现在又来了个身份可疑、目的不明的北魏“商团”？
水泥带来的，不仅仅是利益和护身符，还有……更深的漩涡，和更危险的注视。
“北地商团的‘友谊’？”我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这“友谊”的背后，恐怕藏着的，是比二皇子党更加凶险、更加关乎两国命运的……
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