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看不见的网(2/2)
“凡俗之争,刀兵相见,阴谋算计,终究是力胜者强,谋高者赢。”
我心头一跳,看向他。这位来历神秘、武功高得离谱的老前辈,除了吃饭睡觉,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几乎不参与我们的任何讨论,今天怎么突然说话了?
独孤帆没有看我,依旧闭着眼睛,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醒:“然,此等事物一出,尤其是那‘醉仙桃’、‘幻菇’之流,气味、症状,迥异凡俗。若引动‘山上’之人的目光,则……规则不同。你好自为之。”
他说完,便再次归于沉寂,仿佛刚才说话的是另一个人。
我却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山上?什么山上?是……玉虚观那种地方?是丁老道、了尘师太他们所在的,超脱于世俗王朝、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修仙势力?
裴寂春配制的这些药物,虽然在我看来是化学和药理的结合,但在这个世界,落在那些“山上”的人眼里,会不会被误认为是某种“丹道”或者“邪术”的产物?一旦引起他们的注意,甚至觊觎……
我原本以为,我面对的只是皇权,是朝堂争斗,是江湖险恶。现在独孤帆却告诉我,在这之上,还有一套更超然、更不可测的“规则”。而我这些自保的小手段,可能会像黑夜里的萤火虫,吸引来更可怕的存在。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比听到皇帝要来,比知道有人渗透破坏,更加冰冷刺骨。
送走裴寂春,我一个人坐在密室里,很久没有动。
桌子上,摆着陆辞昼悄悄留下的、记录着被接触人员名单的纸条;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萧绝带来的、关于商路被劫的血腥消息;怀里,贴着裴寂春开的、能让人“安静”的方子;耳边,回响着独孤帆那句“山上”、“规则不同”的警告。
明枪,暗箭,渗透,分化,还有那高高在上、漠然注视着凡间一切的“山上”……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掉进了巨大蛛网里的飞虫,四面八方都是黏腻的、看不见的丝线,正在缓缓收紧。每一根丝线,都代表着一股想要将我吞噬的力量。
皇帝要我的技术和财富,太子或三皇子可能想要我的命或者我站队,朝中大佬想分一杯羹或者除掉我这个异类,暗处的势力想挖空我的根基,而现在,甚至连那虚无缥缈的“山上”,都可能因为我的自保手段而投来目光……
这张网,太密,太结实,仿佛无处可逃。
我闭上眼睛,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孤独。沈观澜想退,林炽想打,苏问渠他们想周旋,可面对这铺天盖地、来自各个层面的压力和威胁,哪一种策略,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但,就这样认输吗?像沈观澜说的,交出一切,祈求一个苟延残喘?还是像林炽想的,不管不顾,拼个鱼死网破?或者像苏问渠他们谋划的,在各方之间走钢丝,直到力竭坠亡?
不。
我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那点彷徨和疲惫,被一种更冰冷的火焰烧尽。
你们有你们的网,我也有我的针。
皇权压顶?我就用利益编织绳索,绊住你的手脚。暗处侵蚀?我就用铁血清理内部,用刀剑护卫商路。分化收买?我就用更大的利益和更狠的手段,告诉那些墙头草,背叛的代价。至于那高高在上的“山上”……只要他们还没真的伸手,我就当他们不存在。若真的伸手……
我看着桌上摇曳的灯火,轻轻吹了口气,火苗剧烈晃动,几乎熄灭,但随即又顽强地燃烧起来。
“鬼谷子说,抵巇之道,用抵而得隙。”我低声自语,“你们找到了我的缝隙,想渗透,想破坏。好,那我就把缝隙堵上,把钉子拔掉,把伸过来的手,一只只剁掉!”
“想用网罩住我?”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那就看看,是你们的网先把我勒死,还是我先用火烧,用刀割,把这张网,撕个稀巴烂!”
“裴先生的药,该用的时候,我不会手软。独孤前辈的警告,我记下了。但在此之前……”
我站起身,推开密室的门。门外,天色依旧阴沉,但雨还没落下。工地上喧嚣依旧,仿佛那些渗透、劫掠、警告,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幻觉。
但我知道,那不是幻觉。那张看不见的网,已经张开,并且正在收紧。
我走了出去,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没心没肺的、属于“败家郡主”慕容汐的笑容,对着远处正在指挥搬运琉璃的王管事喊道:“老王!那块玻璃边角料没磨平!你想让贵客来了划破手吗?仔细你的皮!”
声音洪亮,带着惯有的娇纵和挑剔。
暗流汹涌,网罗密布?
那又如何。
戏,还得唱下去。而且,要唱得更卖力,更逼真。直到……掀台子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