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看不见的网(1/2)
我他妈真是服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前脚刚在自家后院差点被皇帝老儿吓出心脏病,后脚就发现,家里进贼了!不,不是贼,是他娘的无孔不入的蛆!一群闻着味儿就想往我墙根底下钻,想把我这棵看着枝繁叶茂、实际上已经被雷劈了半边的大树,从根子上蛀空的恶心玩意儿!
“汐月乐园”工地上叮叮当当,热闹得跟过年似的。我脸上还得挂着那种“人傻钱多乐呵呵”的招牌傻笑,巡视着进度,跟这个工匠指点下“幽冥鬼哭”得再凄厉三分,跟那个管事强调“璇霄台”的旋转必须平稳如老狗放屁——不能太响,但不能不转。心里头却跟揣了二十五只兔子似的,百爪挠心。
因为陆辞昼和萧绝,这两个平日里一个比一个能装深沉的家伙,几乎前后脚,给我带来了能让人做噩梦的消息。
先是陆辞昼。这厮不知道从哪个耗子洞里钻出来,脸上那惯有的、仿佛什么都无所谓的淡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凝重。他把我拉到工地僻静处,假装汇报采买木料的事,声音压得极低:
“郡主,最近市面上,有些不干净的钱在流动。有至少三拨人,在暗中接触咱们庄子上的中下层管事,还有几个手艺特别好的工匠。开价不菲,条件优厚,要么是想买通他们探听咱们作坊里的秘方、工期进度,要么就是想直接把人撬走。手法很老道,不是直接砸钱,而是通过亲戚、同乡、旧友牵线搭桥,许诺的也不全是银子,有的答应给宅子,有的承诺帮子弟脱了匠籍谋个出身,还有的……直接送女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不变,甚至还抬手赶了只苍蝇,嘴里却发苦:“查出来路了吗?是宫里那位?还是东宫?或者我那个好三哥?”
陆辞昼轻轻摇头,眼神里带着冷意:“很小心,尾巴断得干净。银子是几家背景干净、但跟朝中多位大人都有千丝万缕联系的银楼流出来的,经手人都是生面孔,用完就消失。承诺的宅子、出身,源头也查不到直接的主子。像……像是好几只藏在暗处的手,同时伸了出来,目的未必一致,但都冲着咱们来的。有一家,接触的是负责琉璃窑火候的刘把头,开价是城外一座三进宅子,外加他儿子进国子监读书的名额。刘把头当时没答应,也没拒绝,转头就悄悄报给了唐大掌柜。但其他人……未必都像刘把头这么实诚,或者这么怕事。”
我听得后背发凉。这不仅仅是刺探情报了,这是要分化瓦解我的根基!工匠是技术的载体,管事是运行的关节。一旦被挖走几个关键人物,或者被安插进几个钉子,我的工坊、我的乐园,甚至封邑那边的运作,就可能出现巨大的漏洞,或者干脆被人摸清底细。更重要的是,这种渗透会像瘟疫,一旦有人拿了钱得了好处又没出事,其他人就会动摇。人心,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知道了。告诉唐予安,让他用生意上的路子,也去摸摸这些银楼、还有那些承诺出处的背后是谁。不用打草惊蛇,先把线头理出来。”我低声吩咐,心里已经把这笔账记下了。老皇帝?太子?三皇子?还是那些看我“奇技淫巧”不顺眼,又想分一杯羹的朝中大佬?或者,他们都有份?
陆辞昼前脚刚走,萧绝后脚就像个影子一样飘了过来。他带来的消息更直接,更血腥。
“北面通往铁矿的商道,三天前,押运一批焦炭的车队遇到了‘山匪’。十八个人,死了三个,伤了七个,货物被抢走小半。西边往封邑运粮的河道,两条货船昨晚被凿了底,沉了,船工水性好,人没事,粮食泡了汤。南边……”萧绝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说今天吃了什么,“南边通往瓷窑的路,最近不太平,有几伙来历不明的流民在附近转悠,劫了两个落单的庄户,没杀人,抢了干粮和几十个铜板。”
我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感觉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商路被断?这是要掐我的脖子!铁矿焦炭是炼钢的命脉,粮食是稳定封邑的根本,瓷窑那边虽然暂时不算核心,但也是重要的进项和掩护。这他妈是全方位、多角度的骚扰和破坏!虽然损失目前还不算伤筋动骨,但这种癞蛤蟆跳脚背——不咬人他恶心人!而且,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从不同方向同时来?这分明是有人指挥、有组织的试探和破坏!是在测试我的反应,是在给我制造麻烦,消耗我的精力,也是在向我示威:慕容汐,你看,你的地盘,我想动就能动。
“查!给我往死里查!”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林炽的人是干什么吃的?护院队呢?庄丁呢?就眼睁睁看着人被杀,货被抢?”
萧绝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我冷静了一些:“不是护卫不力。对方下手狠辣,训练有素,不像是寻常山匪流寇。而且,动手之后立刻化整为零,消失在山林水网,显然是老手。林教头已经加派了人手,但……咱们地盘太大,商路太长,防不胜防。对方在暗,我们在明。”
他说的没错。我慕容汐再能折腾,封邑加庄园再加这落霞山,摊子铺得太大,根本不可能面面俱到。人家只要找准薄弱环节,比如一支押运队伍,一条偏僻水路,一次突袭,就能让我损兵折将,还让你抓不到把柄。这是阳谋之外的阴招,是见不得光,却实实在在能让你流血的手段。
皇帝在朝堂上光明正大地要“学”,要“拿”。而这些藏在暗处的老鼠,则用更卑劣、更直接的方式,来掏我的墙角,断我的根须。
一张网。一张从朝廷到江湖,从明处到暗处,从人心到物资,全方位笼罩过来的、看不见的网,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舆论攻击只是让你名声臭,这种渗透和破坏,是要你的命根子!
我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恐惧更是自寻死路。老皇帝在“携百官同乐”的大旗后面磨刀霍霍,暗处的老鼠们已经开始啃噬我的根基。内外交困,不外如是。
“告诉林炽,”我对萧绝说,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冷意,“商路护卫,全部换成最可靠的人手,装备给他最好的,弩箭、皮甲,只要不超出规制,能用都用上。再遇到‘劫匪’,不必请示,格杀勿论!尸体给我带回来,我要知道是哪里来的‘好汉’!另外,从今天起,所有管事、工匠、庄户头目,重新核验身份背景,三代以内,有什么亲戚在官府任职,或者跟什么来历不明的人有过来往,全部给我记下来。不要求他们大义灭亲,但谁要是敢吃里扒外……”
我顿了顿,看向萧绝:“你知道该怎么做。另外,让春桃去请裴先生来一趟,就说我近来心神不宁,睡不安稳,请他开几副安神的方子。”
萧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点头,身影再次融入工地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裴寂春来得很快,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提着那个古旧的药箱,身上带着淡淡的、苦涩的药草味。他给我把了脉,翻了翻眼皮,慢条斯理地说:“郡主这是思虑过重,肝火郁结,心神不宁。待老夫开几副宁神静心的方子,调理调理便好。”
我让春桃出去守着门口,然后看着裴寂春,压低声音:“裴先生,宁神的方子要开,但……我还需要点别的方子。”
裴寂春手指搭在脉枕上,微微一顿,抬眼看我,那双总是半开半阖、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锐光:“郡主想要什么方子?”
“要一些……能让人安静下来的方子。”我斟酌着词句,“比如,闻一闻就能睡得很沉,雷打不醒的。或者,吃了之后会觉得飘飘欲仙,看到些……嗯,平时看不到的‘好东西’,但醒来后只会觉得自己做了场梦的。最好,是看起来像寻常香料、调料,或者防虫防蛇的药粉,不容易引人注意的那种。”
裴寂春静静地看了我几秒,慢慢收回手,从药箱里拿出纸笔,一边写宁神方子,一边用那平淡无波的语调说:“《神农本草经》有载,曼陀罗花,辛、温、有大毒。少量可镇痛、麻醉,致幻。其籽磨粉,掺入线香,点燃后气味淡雅,有安神之效,然久闻可致人昏睡不醒,见诸般幻象。西南有草,名‘醉仙桃’,其汁液无色无味,混于酒水饮食,半刻即倒,酣睡十二时辰,若无解药,与死人无异。北地有菇,晒干研磨,其粉可驱蛇虫,若误吸入口鼻,则狂笑不止,力大无穷,半日后力竭瘫软,记忆混沌。”
他笔下不停,嘴里报出的却是一样样听起来就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郡主所谓‘安静’的方子,老夫这里有一些古方,可配制成香,可研磨成粉,亦可溶于水。只是,是药三分毒,何况此类虎狼之物。用量、用法,稍有差池,便是害人性命,亦有损阴德。郡主……确定要用?”
我听着那一连串药名和功效,心里有点发毛,但更多的是冰冷。阴德?这世道,讲阴德的都埋在土里了。我不害人,人就要害我。这些东西,未必真的要用,但必须有。就像一把锁,未必能防住真的大盗,但至少能让小偷掂量掂量。
“有劳裴先生了。”我没有直接回答,但意思已经很明确,“分量和用法,还请先生详细注明。另外,解药也需备一些。”
裴寂春没再说什么,只是笔下又多了几行小字。他开方子很快,写完之后,吹干墨迹,递给我:“宁神方,一日一剂,三碗水煎成一碗,睡前服用。‘安神’香粉的制法、用法与解药,老夫另附了一张纸,郡主收好。切记,慎用。”
我接过那轻飘飘的几张纸,却觉得有千斤重。这上面写的,不是救人的医术,而是杀人的毒计,是自保的筹码,也是……坠入深渊的开始。我把那几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起。
就在裴寂春收拾药箱准备离开时,一直像个影子一样坐在密室角落阴影里,仿佛不存在的独孤帆,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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