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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朝堂的沉默与暗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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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妈说完那番话,感觉整个金銮殿里的空气都他娘的凝固了!不是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凝固,而是一种……像是往滚油里猛地浇进一瓢冰水,瞬间炸了一下,然后就是死寂,一种带着错愕、茫然、难以置信的死寂。

我跪在那儿,额头还抵着冰冷的地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可这些目光里,原本那种赤裸裸的杀意、嘲弄、幸灾乐祸,好像一下子被什么东西搅乱了,变得复杂起来。

刘侍郎那老棺材瓤子,嘴巴还保持着刚才慷慨激昂唾沫横飞的口型,眼睛却瞪得跟铜铃似的,直勾勾地看着我,好像我脑门上突然长出了一朵喇叭花,还是能唱十八摸的那种。他旁边那几个跟着起哄的御史言官,脸上的义愤填膺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混进了一种吃了苍蝇似的膈应和……不知所措。

反对?怎么反对?反对我公开能让粮食增产的“妖术”?反对我捐钱给寒门子弟办学堂?反对我用“试点”这种看起来无比稳妥、甚至有点委屈巴巴的方式来验证新法有没有用?

他们弹劾我,用的罪名是“奇技淫巧”、“聚敛无度”、“蛊惑人心”、“图谋不轨”。可我现在说,我要把这些“奇技”公开,让天下人都能学;我要把“聚敛”的钱拿出来办学,给朝廷培养人才;我不“蛊惑”了,我请朝廷派人来看着,咱们用事实说话,用土地和粮仓说话;我不“图谋”了,我就圈三块小地方,失败了随便你们处置。

这他娘的……拳头打在棉花上,不,是打在一团裹着棉花的刺猬上!你使不上劲,还扎手!

我偷偷抬起一点眼皮,用余光扫向御阶之上。皇帝老儿的手指不再敲扶手了,他整个人似乎都往后靠了靠,隐在明黄御座和冕旒投下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种如芒在背的、属于帝王的审视感,却更加沉重了。他在想,在飞快地权衡。

我又瞥向太子。陈景宸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但握着玉笏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的眉头紧锁着,目光低垂,盯着脚下金砖的缝隙,仿佛那缝隙里能开出花来。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惊涛骇浪。我这番“以退为进”,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料。他大概在想:慕容汐,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真的甘心交出技术,捐出钱财,把自己置于朝廷的严密监督之下?还是说……这又是你更大棋局的第一步?他看不透,所以他焦虑,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至于三皇子,那孙子脸上的冷笑终于挂不住了,变成了一种混杂着讥诮和浓浓不爽的表情。他大概觉得,我这番操作,太他妈不按套路出牌了,让他憋着劲想看的好戏落了空。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只有更漏滴答、滴答的声响,在这片诡异的沉默中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倒计时,又像是帝王心术运转时发出的、冰冷的齿轮摩擦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

终于,阴影里传来皇帝缓缓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慕容汐,你所言……公开技艺,编纂成书,刊行天下?”

来了!审判……或者说,新的博弈开始了。

“是,陛下。”我伏地应道,声音平稳。

“捐出部分收益,开设‘劝业学堂’,专教百工稼穑等实用之学,招收寒门子弟?”

“是,陛下。学堂所授,皆为实学,旨在为国培育通晓实务之才。经费由臣女所捐基金支出,不动用国库分毫。”我特意强调了“不动用国库”,这是个敏感点。

“于北疆、中原、东南,择三地设为‘试点’,全面试行新法,以三年为期,以成效定功过?”

“是。朝廷可派专员,全程监督,账目公开,成效如何,一目了然。若败,臣女甘领一切罪责。”

又是片刻的沉默。然后,皇帝并没有立刻问我,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下方的群臣,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一种征询,却又不容置疑的意味:

“刘爱卿,王爱卿,李老将军,还有诸位……慕容汐此议,尔等以为如何?”

压力给到了朝臣这边。

刘侍郎脸皮抽搐了一下,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祖宗成法”、“奇技终究是末流”、“恐开恶例”之类的车轱辘话,但看着皇帝那看不出喜怒的脸,又瞥了一眼旁边眉头紧锁、似乎在深思的户部王尚书,还有那位瞪着牛眼、明显对我“试点”提议尤其是北疆试点很感兴趣的李老将军,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一半,最终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

“陛下……慕容汐所言,看似……冠冕堂皇。然则,技艺公开,若所传非人,或生弊端。学堂教授百工,恐使人心浮动,轻视圣学。至于试点……朝廷政令,关乎国体,岂可儿戏般于数地试行?若各地效仿,自行其是,朝廷威仪何在?”

他的话听起来依旧在反对,但气势已经弱了太多,从“此女当诛”变成了“或有弊端”,从坚决否定变成了担忧“威仪”。他找不到能立刻把我拍死的理由了。

户部王尚书此时却捋着胡须,慢悠悠地开口了,他先对皇帝拱了拱手,然后才道:“陛下,老臣愚见。慕容郡主所言之农法增产、工技增效,若果真属实,于国于民,确是大善。其愿公开技艺,使民得利,此心……或可嘉勉。至于‘劝业学堂’,教授识字算数、百工实学,若能量入为出,管理得宜,确可为地方培养些许实用吏员、匠作人才,缓解用人短缺。且其经费自筹,不费国帑……嗯,似乎,亦无不可。”

他顿了顿,看向刘侍郎,语气温和却带着刀:“刘大人所虑,不无道理。然,堵不如疏。若其技艺有益,公开反能祛其神秘,正本清源。若其学堂有弊,朝廷严加督导即可。至于试点……老臣倒觉得,择三两处无关紧要之地,划为特区,严加管控,以观后效。成,则利国,可徐徐图广;败,则止损,按约处置便是。此乃稳妥之道,似比……贸然全盘否定或肯定,更为妥当。”

王尚书是管钱袋子的,他看到了增产、增效能带来的实实在在的税收和国力提升。他的态度,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务实派官僚的看法:东西好,能用,不花钱,还能赚钱,干嘛不用?有点风险?看紧了就是。

“陛下!”李老将军声如洪钟,迫不及待地抱拳道,“老臣觉得王尚书言之有理!北疆定北城周边,本就土地贫瘠,军屯艰难。若慕容郡主的法子真能让那边多产粮食,让工匠手艺更精,打造修补军械更快更好,那就是给边关将士雪中送炭!老臣愿以项上人头作保,北疆试点,绝不给朝廷添乱!朝廷派多少御史、多少账房来查,老臣和定北城的将士们都接着!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光在朝堂上吵吵,顶个屁用!”

武将说话就是直接,但也切中要害。边关需要实实在在的好处,需要粮食,需要精良的军械。我的提议,给了他们希望。

工部尚书也迟疑着出列:“陛下,慕容郡主所制水泥、琉璃等物,于工程营造,确有实效。其技艺若能规范传播,于各地修桥铺路、兴修水利,或可节省颇多。试点观察,确是个法子。”

局面,在悄然逆转。从几乎一边倒的喊打喊杀,变成了“可以谨慎试试看”。虽然还有不少保守派官员脸色难看,交头接耳,但在王尚书、李老将军等人表态后,他们再想掀起刚才那样的风浪,已经很难了。

皇帝将这一切都收在眼底。他依旧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画着圈。我知道,他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在他眼里,我这番提议,简直妙极了。

首先,公开技术。好啊,你慕容汐不是“奇技淫巧”、“垄断妖术”吗?你自己交出来,朝廷得了实惠,还能看看你到底藏着多少货。技术公开了,你就没那么神秘,没那么不可控了。想用的时候,朝廷可以直接用,不用再看你脸色。

其次,捐资办学。用你自己的钱,给朝廷培养“实用人才”,名义还是“劝业”、“利国”。朝廷得了好名声,得了潜在的人才库,还不用花一分钱。至于培养出来的人是听朝廷的,还是念着你慕容汐的好……那可以慢慢引导,甚至可以掺沙子。关键是,这把你巨大的财富,从“罪恶的源泉”变成了“可控的投资”。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试点。这简直是神来之笔!你不是能折腾吗?不是有新法吗?好,朕给你划三块地方,你去折腾。成功了,功劳是朝廷的,是朕领导有方,是太子(或其他负责人)督办得力。失败了,你慕容汐全责,正好数罪并罚,朕可以顺理成章地清理掉你这个麻烦,还能把你剩下的产业一口吞下。而且,把你调离京城核心,分散到天南地北三个地方,你的核心团队必然要拆分,力量就分散了,更方便监控、拿捏。无论成败,朝廷和皇帝,都稳坐钓鱼台,立于不败之地。

这对他而言,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既能得到潜在的利益,又能把我放在一个更可控、风险更低的位置上。他唯一需要权衡的,就是这么做,会不会给那些守旧派太大刺激,会不会让太子或者其他儿子趁机坐大。但看眼下这局面,守旧派已经被将住了,而太子……似乎对“试点”也颇有兴趣,正好可以让他去负责,既是历练,也是考验,还能看看他和我的“合作”能走到哪一步。

这笔账,皇帝算得门儿清。

果然,在又一阵令人压抑的沉默后,皇帝缓缓坐直了身体,冕旒下的目光变得清晰而锐利,他扫视全场,最终定格在我身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力量:

“慕容汐。”

“臣女在。”

“你今日所奏三事,公心可勉,其志可嘉。朕,准了。”

两个字,像惊雷,又像冰水,浇在我心头。准了!他答应了!我的“第三条道路”,居然真的在这吃人的金銮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没等我心底那点庆幸的火苗燃起,皇帝接下来的话,就像一套精钢打造的枷锁,层层叠叠地套了上来:

“然,国之大事,在祀与戎。革新之议,关乎国本,不可不慎。”皇帝的声音平稳而威严,“公开技艺,编纂《劝业要术》一事,着工部、将作监总领,翰林院、国子监协理。慕容汐,你需将所知所研,尽数录出,由诸司勘验、审定、编纂,务求详实、稳妥,方可刊行。不得藏私,亦不得虚妄。”

“设立‘劝业基金’及学堂一事,着礼部、户部、吏部,会同慕容汐,详拟章程。基金如何募集、管理、支用,学堂如何选址、聘师、招生、考核,皆需条分缕析,报朕御览。学堂所授内容,需经礼部审定,不得有违圣人之教,不得有悖朝廷法度。”

“至于北疆、中原、东南三地试点……”皇帝的目光变得深邃,“此乃新法试行之要地,更需严加督导。朕意,设立‘劝业巡察司’,总领三地试点事宜。巡察司由……太子陈景宸领衔,户部、工部、兵部、都察院,各遣得力干员充任。慕容汐,授你‘劝业协理’之衔,专司三地试点之技术指导、人员培训、物资调配等具体事务。然,一应人事、钱粮、政令,皆需报由巡察司审议、批准,方可施行。三地试点官员、吏员,皆由朝廷委派,对巡察司负责。试点经费,由朝廷拨付一部分,地方筹措一部分,慕容汐之‘劝业基金’承担一部分。所有账目,需逐月清点,报巡察司及户部核查。”

“三年之期,以观后效。期间,巡察司需每岁将试点详情、成效、利弊,据实奏报。三年期满,由朕与朝廷,综合考评。若果有大利于国,朕不吝封赏,新法亦可斟酌推广。若徒耗钱粮,一无所成,甚或滋生事端……慕容汐,你可知后果?”

“臣女明白!”我立刻叩首,“陛下隆恩,给予臣女戴罪立功、报效朝廷之机,臣女感激涕零,定当恪尽职守,竭尽所能,配合巡察司诸位大人,办好试点。若有差池,甘受重罚!”

我嘴上说得恭敬,心里却一片冰凉。皇帝的制衡之术,玩得真是炉火纯青。

“劝业巡察司”,太子总领,各部派人。这意味着试点的一切,都被纳入了朝廷,或者说皇帝和太子直接掌控的轨道。我只是个“技术协理”,只有建议权和执行权,没有决策权。人事、财权、政令,全在巡察司手里。经费还要三方共担,朝廷和地方肯定想少出甚至不出,大部分压力还是在我身上。账目月月查,处处是眼睛。

这哪里是什么“试点”,这分明是一个华丽无比的囚笼!一个在朝廷严密监控下,让我戴着镣铐跳舞,还要跳得好看,跳出效益的表演舞台!成功了,功劳是太子和朝廷的。失败了,或者稍有纰漏,我就是现成的替罪羊,新账旧账一起算。

但,我能拒绝吗?不能。这已经是我在绝境中,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至少,我活下来了,我的核心团队暂时保住了,我的产业没有立刻被抄没。我有了一个合法的、在官方框架下继续发展我的技术、传播我的理念、积累力量的机会。尽管这个机会,布满了荆棘和陷阱。

“既如此,便照此办理吧。”皇帝似乎有些疲惫,挥了挥手,“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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