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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分兵与誓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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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

沈观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向来温文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潮,眼神亮得惊人。

唐予安哈哈一笑,将酒倒进嘴里,金算盘往怀里一塞,抹了把嘴:“他娘的,跟着郡主,赔了也认了!”

裴寂春没说话,只是默默举杯,仰头喝尽,胡须上沾了些酒渍,眼神却异常清明。

林炽最干脆,一口闷了,把酒杯往地上一摔(我心疼我的官窑瓷杯!),吼道:“郡主指哪儿,我林炽打哪儿!北疆的蛮子都不怕,还怕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龟孙?”

萧绝同样默默喝尽,将酒杯轻轻放在桌上,动作一丝不苟,然后看向我,那眼神沉静如水,却又仿佛蕴含着滔天的巨浪。

独孤帆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拿起旁边给他准备的酒杯(里面是清水,他说不饮酒),对着我遥遥一举,然后……倒在了地上。靠!祭天呢?算了,不跟修仙的一般见识。

酒喝了,话说了,人,也该散了。

沈观澜和唐予安要尽快准备,赶在朝廷派来的“协助”(监视)官员到位前,尽量先行一步,打下点基础。裴寂春要去整理医药、格物的资料和人手。林炽跑去整顿北上的护卫和物资。

书房里,渐渐只剩下我和萧绝,还有那个继续靠在墙边当背景板的独孤帆。

萧绝没走。他站在那里,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平时沉默寡言的人,一旦想表达什么,反而更显得郑重。

“萧绝,”我笑了笑,想打破有些沉重的气氛,“此去北疆,苦寒之地,刀兵常见,比不得京城安逸。你若不想去……”

“郡主。”萧绝打断我,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刻出来的,“萧绝的命,是郡主给的。萧绝的路,是郡主指的。北疆苦寒,自有苦寒的活法。京城安逸,却非萧绝所求。”

他上前一步,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眼中倒映的、微微摇晃的烛火,和我有些怔忪的脸。

“萧绝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懂郡主所说的……改变世道。”他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萧只知道,郡主所行之事,是让像萧绝这样曾经在泥泞里挣扎的人,能看到一点光亮的事。郡主所走之路,纵然遍布荆棘,在萧绝看来,也是世间最该走的路。”

他重新抬起眼,目光灼灼,像是两团幽深的火焰:“此去北疆,或赴陈县,或往泉州,无论何处,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只要郡主一声令下,萧绝必至。郡主的路,便是萧绝的道。萧绝……誓死相随。”

誓言很重,重得像他背后那把从不离身的剑。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表情,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说出来,却砸得我心里发颤,鼻尖发酸。

我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分兵在即,前途未卜,他怕我多想,怕我独自承担压力,他用他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我,他在。

我看着这个从尸山血海里被我捡回来,从沉默寡言的护卫一步步走到如今,甚至因为独孤帆随手给的一杯酒就突破到“结丹期”(据独孤帆说,在这凡俗武林已是顶尖中的顶尖)的男人。他依然话不多,依然没什么表情,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是信任,是羁绊,是超越主从的、某种难以言喻的……托付。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堵。千言万语,在心头翻滚,最终只化作最简单,却也最沉重的一句:

“保重。”我看着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等我回来。”

萧绝深深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仿佛要将我的样子刻进心里。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最标准的礼。接着,转身,大步离开书房,背影挺拔如枪,没有一丝犹豫。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廊下的阴影里,心里空落落的,又满满的。

“啧。”旁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啧。

我转头,看到独孤帆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正用他那双似乎永远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瞟着萧绝离去的方向,又瞥了我一眼。

“这小子,心性倒还凑合。”独孤帆难得主动开口,声音依旧平平,“那点微末修为,在这凡俗地界,倒也勉强够看了。北疆那边,煞气重,他那路子,或许还能再进一步。”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萧绝。那杯仙酒……看来对萧绝帮助巨大。

“独孤先生,”我忍不住问,“您那酒……到底什么来头?萧绝他现在……算是什么境界?”我对修仙实在没什么概念。

独孤帆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问“皇帝的金锄头好不好用”的傻子。“一点涤尘淬体的露水罢了,助他打通了些许关窍,夯实了基础。境界?”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按你们的说法,大概算是……摸到了以武入道的边?离真正的‘道’,还差得远。不过,护你三年安危,只要不碰上我这样的,想来是够用了。”

“……”好吧,这天没法聊了。不过,萧绝实力大涨,总是好事。北疆那地方,不太平,有他在,我心里踏实不少。

“你也准备准备吧。”独孤帆不再谈论萧绝,转而说道,“北疆苦寒,灵气稀薄驳杂,于修行无益,于你凡人之躯,更是磨砺。此去,未必轻松。”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离别的愁绪和对未来的忐忑。路是自己选的,坑是自己跳的,跪着也得走完。

“多谢先生提醒。慕容汐……晓得轻重。”

独孤帆不再说话,又恢复了那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模样,抱着剑,闭上眼睛,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他。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灌入,吹散了屋内的酒气和沉闷。夜空如洗,繁星点点,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分别,是为了更艰难的重逢,或者,是为了在各自选择的战场上,打一场同样艰难的仗。

沈观澜,唐予安,裴寂春,林炽,萧绝……还有那些即将跟随我们奔赴各地的庄户、工匠、伙计。

此去经年,愿你我,都能在各自的风雨里,走出一条生路。

不,不是生路。

是活路。是给这死气沉沉的世道,蹚出一条或许能喘口气的活路。

我关上窗,转身,对着空荡荡的书房,也对着看不见的未来,低声,却又无比清晰地说:

“我们,走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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