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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分兵与誓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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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下来了。

白纸黑字,盖着皇帝的玉玺,还有太子领衔的“劝业巡察司”大印。写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什么“体念下情,嘉勉忠悃”,什么“为国试法,以观后效”,什么“着即办理,不得有误”。洋洋洒洒一大篇,核心意思就一个:慕容汐,你提的那三条,朕准了,但得按朕的规矩来。

规矩就是,“劝业巡察司”是爹,我这个“劝业协理”是儿子,还是后娘养的那种。三处试点,北疆定北城、中原豫州陈县、东南泉州,天南海北,各玩各的,但都得听巡察司遥控。钱,朝廷、地方、我,三家凑。人,朝廷派,地方配,我出技术骨干。账,月月查,事事报。期限,三年。搞好了,酌情奖励,搞砸了,新账旧账一起算。

我看着那份字字锦绣、句句机锋的圣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哪里是试点批准书,这分明是给我套上的三层枷锁外加一个定时炸弹!还得我自己掏钱买炸药!

“劝业巡察司”的组成名单也下来了,太子陈景宸总领,副手是户部侍郎、工部郎中、兵部给事中,还有个都察院的监察御史。好嘛,财政、工程、军事、监察,全齐活了,全方位无死角盯防。这配置,防敌国奸细都没这么严实。

圣旨一下,之前朝堂上那些嗡嗡叫的苍蝇暂时消停了点,但我知道,他们没走远,就躲在暗处,等着看我的笑话,等着抓我的把柄。刘侍郎那张老脸,估计现在正琢磨着往巡察司塞什么人,或者怎么在地方上给我使绊子呢。

没时间抱怨了。三年,不,系统只给了一年时间,要至少一个试点做出“显着成效”。时间紧,任务重,敌人多,帮手少……好吧,帮手还是有几个的,虽然现在也得拆散了用。

慕容府,我的书房,门窗紧闭。屋里坐着的人,是眼下我能完全信任的核心班底,也是即将被拆散到天南地北的倒霉蛋们。

沈观澜,唐予安,林炽,萧绝,裴寂春。陆辞昼那家伙神出鬼没,但情报线已经先一步动起来了。哦,还有个靠墙站着,抱着剑闭目养神,仿佛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的独孤帆——我的三年期“贴身保镖”兼“人形核武”。

气氛有点凝重。桌上摊着地图,标着三个红圈,像三滴血,又像三颗希望的火种。

我清了清嗓子,开口就是一股子市井味儿:“都瞅见了吧?圣旨,馅饼裹着铁蒺藜,塞咱手里了。北疆定北城,中原陈县,东南泉州。三块地,三个坑,也可能是咱的坟头,也可能是咱的登天梯。咋整?坐这儿等死,还是扑腾扑腾?”

林炽抱着膀子,冷哼一声:“郡主,甭整那些虚的。刀山火海,又不是没闯过。你说咋分,咱就咋干!北疆那地儿我熟,苦寒,但汉子实在,没那么多弯弯绕,不服就干!我跟你去北疆!”

萧绝没说话,只是默默往前站了半步,意思很明显,他在哪,我在哪。

唐予安摇着那把烧包的金算盘,噼啪作响,脸上倒是没什么惧色,反而有点兴奋:“泉州好啊!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呸,说串了。总之,那边商贸发达,水路畅通,豪商巨贾云集,地头蛇也多。搞钱,搞事,搞关系,我老唐在行!郡主,泉州交给我,保证把‘劝业’的招牌,用金砖给你垒起来!当然,账目肯定清清楚楚,月月呈报巡察司大人过目。”他说着,还朝我挤了挤眼。

裴寂春捋着胡须,眉头紧锁,盯着地图上的陈县:“豫州陈县……此地,老夫倒有些故旧。且中原腹地,民风相对淳朴,土地也算肥沃,推行新农法,或可见效较快。只是,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地方官吏……哼。”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水也不浅。

沈观澜一直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点着陈县那个红圈,目光深邃。良久,他才抬起头,看向我,语气平静却坚定:“郡主,陈县,让我去吧。”

我一愣。沈观澜是谋士,是团队的大脑,一直在我身边运筹帷幄。陈县虽然是他家乡,有些故旧人脉,但中原之地,势力交错,风险不小。我更倾向于把他留在身边,或者派去相对可控的北疆。

“观澜,陈县情况复杂,你……”

“正因复杂,我才更该去。”沈观澜打断我,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陈县是我家乡,虽离家多年,但宗族、乡绅、故交,多少还有些香火情分,行事说话,总比完全陌生之人方便些。此其一。其二,中原乃天下腹心,陈县试点成败,关乎朝廷、关乎天下士绅如何看待我等所为。在此地立足,意义重大。其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我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笑意:“郡主身边,已有独孤先生护卫,林炽、萧绝皆是万人敌。北疆之事,重在军、工,郡主亲自坐镇,与李老将军、王勇他们协调,更为妥当。而陈县,重在农、政、民,需耐心周旋,细致梳理。观澜不才,或可勉力一试。郡主身边,有唐兄掌泉州市舶之利,有裴老统筹医药格物之术,有陆兄暗掌消息,已足可应对。观澜……愿为郡主,去啃陈县这块硬骨头。”

他说得在情在理,把个人安危、家乡情结完全抛开,纯粹从大局出发。我知道,他选择陈县,除了他说的那些,恐怕还有更深层的考虑——他想为我分担最棘手的部分,想在最可能出“政绩”也最可能出“纰漏”的地方,为我打开局面。

我心里有点堵,想说点什么,却见沈观澜已经拱手,深深一揖:“请郡主成全。”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唐予安金算盘珠子无意识拨动的轻微声响。

我看着沈观澜,看着这个一路陪我走到现在,无数次在绝境中为我谋划生路的书生。他清瘦了些,眼神却更坚定了。我知道,劝不动了。

“好。”我重重吐出一个字,“陈县,就拜托观澜了。我会让老吴(王府管家)挑一批精于农事、可靠踏实的庄户和工匠,随你同去。银钱、物资,我会尽力保障。但地方上的事……你多小心。遇事,多与裴老、陆兄通气,也可直接传信给我。记住,试点要稳,但你的安危,最要紧。”

沈观澜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他拱手:“观澜,定不负所托。”

唐予安啪地一合算盘:“得!沈先生去陈县啃骨头,我去泉州捞金子!郡主放心,东南那边商路我熟,海贸也略知一二,定把‘劝业’的盘子铺开,给咱们赚足银钱,也好支援北疆和陈县!”

裴寂春也点点头:“既如此,老夫便居中策应。医药之事,老夫会挑选可靠弟子,分赴三地,建立医庐,防治时疫,也可借此传播些卫生常识,收拢民心。格物器械的改进、工匠的培训,老夫也会拟出章程,供三地参详。北疆苦寒,药材、防寒之物,老夫会优先调配。”

林炽嚷嚷道:“那我跟郡主去北疆!萧木头,你呢?”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萧绝。萧绝自从突破到那个什么“筑基后期”(独孤帆随口说的,我们也不懂,反正很厉害就是了),气息更加沉凝,站在那里,就像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利剑。他几乎没有犹豫,抱拳道:“萧绝,护卫郡主,前往北疆。”

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好!”我一拍桌子,定了调子,“那就这么分!沈观澜,带人赴豫州陈县,主理农政,安抚地方,推行新法。唐予安,带人赴泉州,主理商贸,打通关节,筹集钱粮。裴老统筹医药格物,支援三地。林炽、萧绝,随我北上定北城,主理工事、军械、边贸,顺带……看看能不能在苦寒之地,种出更多的粮食!”

我走到屋子中间,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此去,山高水远,风险重重。朝廷盯着,地方防着,暗处的敌人等着看咱们栽跟头。我们不再是躲在京城,小打小闹。我们要走到明处,在别人的地盘上,按照别人(巡察司)定的规矩,去证明我们自己那套可能不被理解、甚至被敌视的东西。”

我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我们可能会失败,可能会碰得头破血流,可能会被弹劾,被构陷,甚至……有性命之忧。”

没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坚定,没有退缩。

“但是,”我提高了声音,举起不知何时被小满端上来的酒杯(这丫头越来越有眼力见了),“我们不去,难道就在京城等着,等皇帝哪天改了主意,等刘侍郎那帮人找到新的罪名,等刀子落到脖子上吗?我们不去,那些高产的种子,那些省力的器械,那些或许能让更多人吃饱饭、穿暖衣、活得稍微像个人样的法子,就永远只是纸上谈兵,是我慕容汐一个人‘奇技淫巧’的罪证!”

“此去,非为避祸,实为开路!”我环视他们,将酒杯举得更高,“这条路,或许没人理解,或许荆棘密布,或许根本走不通!但老子不信这个邪!老子就是要试试,在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地方,能不能用咱们的法子,抠出一小块能让种子发芽的土壤!能不能用咱们的笨办法,给这死气沉沉的世道,撕开一道小小的口子!”

“诸位先生,诸位兄弟!”我的目光从沈观澜、唐予安、裴寂春、林炽、萧绝脸上逐一扫过,最后甚至瞥了一眼依旧闭目但似乎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的独孤帆,“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聚。或许前路坎坷,或许功败垂成。但请你们,也请我自己,记住我们今天为什么出发!”

“不是为了封侯拜相,不是为了青史留名,甚至不全是为了我慕容汐个人的死活。”我的声音有些发哽,但努力控制着,“是为了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却可能一年到头吃不饱的庄稼汉!是为了那些手艺人巧夺天工,却只能勉强糊口的工匠!是为了那些想读书识字明理,却投师无门的寒门子弟!是为了让这世道,哪怕能好上那么一点点,能让更多人,活得稍微有点盼头!”

“这路,很难,很险,可能根本看不到头。但,如果我们不去走,就永远没人去走!这路,我们走定了!为了这个,纵今日被践踏成泥,他日若有后来者,或许能踩着我们的脚印,看到一点点不同的可能!这杯酒——”

我深吸一口气,将酒杯高高举起:“敬前路!敬诸位!也敬我们自己——这群不知天高地厚,偏要撞一撞南墙的傻子!”

“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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