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定北城外的钉子(2/2)
协助?是监视和掣肘才对吧。
那个刘通判,四十来岁,面皮白净,三缕长须,官袍穿得一丝不苟,看向我的眼神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赵主簿干瘦,小眼睛滴溜转。孙大使肥头大耳,一脸和气生财的模样。
“下官等,见过逍遥郡主,见过王将军。”刘通判拱拱手,礼节周到,但语气平淡,“郡主奉旨劝业,莅临敝地,乃定北之幸。府尊大人偶感风寒,不便亲迎,特命下官等前来听候差遣。只是……郡主所需之地,便是此处么?”他扫了一眼荒滩,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正是。此地开阔,临近水源,又属军产,清净少扰,正合试用。”我淡淡道。
“清净是清净,只是……”刘通判拉长了调子,“此地荒废多年,土质贫瘠,又远离官道,运输不便。郡主若要兴建屋舍、工坊,所需砖石木料,人工畜力,恐怕靡费甚巨啊。且此地虽属军产,但临近几个庄子,乡民时有放牧、拾柴,骤然圈占,恐引物议。”
赵主簿也帮腔道:“是啊,郡主。下官掌管户籍田亩,对此地略知一二。此地虽荒,但地契上有些细处尚未厘清,原先的屯军后人,或有主张。贸然动用,恐生事端。不若,下官在城东为郡主另觅一处良田?虽地价稍贵,但省心省力。”
孙大使笑眯眯地搓着手:“郡主有所不知,如今北疆物料腾贵。砖瓦木石,皆需从外地运入,沿途关卡税赋,损耗不菲。人工嘛,城内倒是有些闲散流民,只是这些人懒散惯了,怕是不好管束,工钱要得也高。这试点用度,朝廷虽有些拨付,但恐是杯水车薪啊……”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意思很明确:这地不好,麻烦多,花钱多,你别用这块,用我们给你找的(方便控制)地;要用也行,各种麻烦你自己搞定,钱不够?那没办法。
王勇听得眉头拧成了疙瘩,想说什么,被我眼神止住了。
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惊讶:“哦?竟有这许多不便?刘大人、赵大人、孙大人如此体恤,本郡主感激不尽。只是……”我话锋一转,“本郡主奉旨办差,一切以稳妥、高效为上。此地虽荒,却是李老将军亲自划定,地契清晰。至于物料人工……”
我笑了笑,看向王勇:“王将军,边军修缮营房、打造军械,想必也有些熟悉的匠人、渠道吧?不知能否引荐一二?价钱嘛,自然按市价,绝不亏待。至于人工,我看城外流民甚多,与其让他们闲着生事,不如以工代赈,给他们一条活路,也解了试点用工之急,岂不两全其美?”
王勇立刻会意,大声道:“没问题!郡主放心,匠人、物料,包在我身上!那些流民,能有个卖力气换饭吃的地方,那是他们的造化!谁敢闹事,老子手里的鞭子可不认人!”
刘通判几人脸色微微一变。我这是摆明了要绕过他们府衙,直接和边军以及底层流民对接。这等于断了他们从中揩油、拿捏我的可能。
“郡主,这……于制不合吧?”刘通判勉强笑道,“匠人物料采买,自有府衙工房负责。流民安置,也需户房登记造册,统一调配,以免奸人混入,滋生事端。郡主要用,可向府衙申领,下官等自当尽力配合。”
“配合?”我故作惊讶,“刘大人方才不是说,物料腾贵,人工难寻吗?本郡主也是为朝廷、为试点节省开支,早日见效嘛。既然府衙有难处,本郡主自行设法解决,不劳府衙费心,岂不是更好?至于流民,王将军方才也说了,边军可协助管束。李老将军方才还叮嘱,试点之事,边军要尽力配合。难道刘大人觉得,边军还管不住几个流民?还是说,府衙觉得本郡主自行招募人手,有违律法?”
我把“李老将军”和“奉旨办差”两块牌子抬出来,刘通判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边军和府衙,在定北城向来微妙,李老将军是实权派,他一个通判,哪敢明着说边军管不着?
“不敢,不敢。下官……下官只是提醒,一切还当依制而行。”刘通判脸色有些难看,勉强拱拱手,“既然郡主已有定计,那下官等就不打扰了。只是,试点一应事务,还需按时向巡察司报备,相关文书,也需府衙用印,此乃朝廷制度,还望郡主……”
“放心,该走的流程,一样不会少。”我笑眯眯地送客,“有劳几位大人跑一趟。胡大人,您看,这初次接洽,还算顺利吧?”
一直旁观的胡特使,这才呵呵一笑,打圆场道:“顺利,顺利!郡主雷厉风行,王将军鼎力相助,刘大人几位也是恪尽职守,都是为朝廷办事嘛,和衷共济,和衷共济!那下官就不打扰郡主安顿了,先行回驿馆,明日再来与郡主详谈试点章程细则。”
看着一群人各怀心思地离开,王勇呸了一口:“一群蠹虫!见不得别人好,变着法想捞好处!”
我没说话,心里明镜似的。这才哪到哪?今天只是第一次试探,给我个下马威,顺便摸摸我的路数。硬的暂时不敢来(毕竟有边军和李老将军的态度在),就来软的,用规章制度、用地方人情、用物资卡我。
想让我知难而退,或者乖乖按照他们的规矩,把好处分出去?
做梦!
“王将军,”我转头对王勇说,“麻烦你两件事。第一,尽快帮我找一批可靠的、手艺好的泥瓦匠、木匠、铁匠,工钱我可以比市面高两成,但要签长契,保密,听话。第二,派人去流民聚集的地方放出消息,就说明天开始,在北城门外,慕容郡主的劝业试点招募力工,管两顿饱饭,一天三十文现钱,日结!只要肯卖力气,男女不限,老实本分就行!”
王勇眼睛一亮:“高两成工钱?一天三十文还管饭?郡主,这价码可不低!城里的力工一天也才二十文不管饭!您这……”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咬牙道,“非常时期,用非常之法。我要用最快的速度,把摊子支起来!让那些人看看,我不是来跟他们扯皮的,是来真干事的!只要把人聚起来,把声势造起来,他们那些软钉子,就钉不住我!”
“成!我这就去办!”王勇也是个痛快人,转身就走。
“等等,”我叫住他,压低声音,“还有,派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悄悄去查查,刚才刘通判他们说这荒地原来屯军的后人或有主张,还有附近庄子乡民常来放牧拾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确有其事,还是他们胡诌来搪塞我的。要快,要隐秘。”
王勇重重点头:“明白!郡主是怀疑他们憋着坏?”
“不是怀疑,是肯定。”我冷笑,“先礼后兵,礼我给了,他们不接。那就别怪我来硬的了。这地,我要定了!谁来捣乱,我就敲掉谁的牙!”
王勇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就等您这句话呢!在定北城这地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但要是地头蛇想咬人,也得问问咱们边军的刀快不快!”
看着王勇大步离开的背影,我深吸了一口北疆冷冽的空气。钉子?老子见过的钉子多了!软的硬的,明的暗的,放马过来!老子这次来,就是要在你们这铁板一块的定北城,硬生生钉下一颗属于我慕容汐的钉子!看看到底是谁的钉子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