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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陈县的琅琅书声与定北城的钉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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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慕容汐,现在正蹲在定北城外新划给我的那块“宝地”边上的土坷垃上,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荒滩和远处光秃秃的山梁子,心里头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每一头都精准地踩在我的肺管子上。

“宝地?我宝他奶奶个腿儿!”

我抓起一把沙子,看着它们从指缝里簌簌往下掉,混合着没化干净的雪粒子,冰凉扎手。这地,别说种粮食,种草特么的都嫌费劲!靠近水源?是靠近一条冬天结冰夏天断流、河床比脸还干净的季节河沟子!清净少扰?可不是清净嘛,鸟不拉屎,兔子都不在这儿撒尿!离军营近安全?安全是安全了,可特么离城二十里,运点砖头木头过来,运费比料钱还贵!

王勇站在我旁边,黑脸上也有点讪讪的:“郡主,这地……是荒了点儿。可老将军说了,就这儿地契干净,没麻烦。城附近的好地,要么是军屯熟地,动不得;要么就是被那几家大户和寺庙占着,水泼不进……”

“我知道。”我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冷风一吹,冻得我一哆嗦,“李老将军能给划出这块地,已经是顶着压力了。那些大户,那些和尚庙,哪个是好相与的?这块荒地,就是告诉我,在这定北城,想站稳脚跟,得靠自己一拳一脚打出来,别指望谁把现成的肉喂到你嘴里。”

胡特使那狐狸,还有府衙那帮子“地头蛇”,这几天也没闲着。明面上客客气气,一口一个“郡主有何需要尽管吩咐”,实际上呢?我要雇工匠,他们说工匠行会有规矩,生人雇工得加钱,还得行会抽头。我要买木料砖石,管仓的孙胖子就愁眉苦脸,说朝廷最近严查边贸,北边来的木料都卡在关隘,本地的嘛,存货不多,价格嘛……自然就“随行就市”了。我要征用流民干活,户房的赵主簿就搬出“流民来历不明,恐有奸细混入,需一一甄别,登记造册,方可录用”的条陈,甄别?等他甄别完,黄花菜都凉了!

软钉子,全是软钉子!不硬顶你,就笑眯眯地拿规矩、拿程序、拿“实际情况”卡你,让你浑身是劲没处使,活活憋死。

“郡主,那现在咋整?工匠、材料、人手,都卡着。咱总不能就靠这几个人,用手刨出作坊和学堂吧?”林炽蹲在旁边,用刀鞘戳着冻得硬邦邦的地面,一脸烦躁。

萧绝抱着剑,站在稍远一点的风口上,像尊沉默的雕像,只有目光偶尔扫过远处那几个晃荡的、明显是某些人派来“看热闹”的闲汉,眼神锐利如刀。

咋整?凉拌!

我心里头骂娘,脸上还得绷着。皇帝老儿把我放这透明玻璃箱里,外头一群人围着看猴戏,还时不时伸进棍子来捅我一下。我不能急,急了就真成猴了。

“王将军,”我转向王勇,脸上挤出点笑模样,“工匠行会嫌我是生人,加价。那如果……是边军要修缮营房,打造一批军械呢?边军采买,他们行会还敢加价?还敢拖延?”

王勇眼睛一亮,随即又皱眉:“这……以军需的名义采买,自然没问题。可咱们这是劝业试点的工坊,用军需的名义,怕是不合规矩,万一被那胡特使或者巡察司的人捅上去……”

“规矩?”我冷笑一声,“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又不是不给钱,按市价,现钱结算!只不过,借用一下边军的名头,优先供应,价格公道,这总行吧?至于合不合规矩……王将军,边军去年冬天冻伤了不少弟兄,今年是不是该提前储备些防寒的衣物、修缮下营房?开春是不是要更换一批破损的军械?这些,是不是实实在在的军需?”

王勇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猛地一拍大腿:“对啊!这理由硬得很!谁也说不出个不字!老子明天就去行会,就说边军急要!看那帮孙子敢不敢抬价!”

“不止工匠和木料,”我继续道,“流民那边,户部要甄别,要登记,咱们等不起。但如果是边军要招募民夫修筑防御工事呢?北边蛮子虽然消停,但防患于未然,加固下城墙壕沟,总是应当应分吧?招募流民,以工代赈,既能防边,又能安民,朝廷向来是鼓励的。到时候,让这些‘民夫’,抽空帮我这边平整下土地,搭建下窝棚,总不算违制吧?工钱,我照给,不走军需,走我自己的账。”

王勇听得目瞪口呆,半晌,冲我竖起大拇指:“高!郡主,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这弯弯绕绕的,愣是让你盘活了!行,这事包在我身上!甄别个屁,我让手下弟兄去流民堆里喊一嗓子,管饭,一天二十文,愿意卖力气的就跟老子走!看哪个敢拦!”

“不过,”我压低声音,“这事,得悄悄办,打枪的不要。工匠材料,走军需的名义,但账目要分开,我这边该付的钱,一分不会少,但要走别的渠道,不能让人抓住把柄说边军挪用军资。流民以工代赈,名义上是修城墙,实际上大部分人来我这儿干活,但每天抽点人去城墙那边做做样子,应付检查。具体怎么操作,王将军您是地头蛇,您来安排,务必周全,别让人拿了短处。”

“明白!玩这些虚的,老子在行!”王勇搓着手,一脸兴奋,仿佛找到了当年在战场上跟敌人斗智斗勇的感觉。

“另外,”我想了想,“我让京里送来的那些新式农具、还有裴老改良的纺车织机样品,到了吗?”

“到了,昨天刚到,按您的吩咐,没进城,直接拉到棱堡那边的仓库了,派了咱们自己人守着。”萧绝忽然开口,言简意赅。

“好。”我点点头,“林炽,你带几个人,从流民里挑那些看起来老实、手上有茧子的,男女不限,先招五十个。告诉他们,来我这干活,一天三十文,管两顿饱饭,十天一结,不拖欠。干的活,就是学着用新家伙种地、纺线、织布。干得好,以后就留在我这工坊和试验田,工钱还能涨。”

“三十文?还管饭?”林炽瞪大眼睛,“郡主,这价码是不是太高了?城里的短工一天也才二十文不管饭!您这……”

“不高,怎么吸引人?”我咬牙道,“非常时期,用非常之法。我要用最快的速度,把人聚起来,把事做起来!让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人看看,老子不是来跟他们扯皮的,是来真刀真枪干事的!只要人心聚了,声势有了,他们那些软钉子,就钉不住我!”

“可是,这钱……”林炽还是觉得肉疼。我们的资金,被皇帝那几道“捐输”旨意抽走了大半,剩下的还得支撑三个试点,捉襟见肘。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我深吸一口气,“唐予安在泉州,应该已经开始动作了,希望他能快点打开局面。这边,咱们也得自己开源。工坊建起来,农具、纺车做出来,不仅能自己用,还能卖给边军,卖给本地百姓,甚至通过边贸,往北边草原换东西!第一步,是先把摊子支起来,把人稳住!”

安排完这些,我又看向一直沉默的独孤帆。这大爷自从到了定北城,就对我那块“试验田”的土壤和旁边光秃秃的山石产生了兴趣,整天不是捏土块,就是敲石头,偶尔还消失半天,不知道去哪儿“感悟天地灵气”了。

“独孤先生,”我凑过去,挤出笑脸,“您看这地……还有救吗?我是说,种粮食。”

独孤帆抬起眼皮,瞥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他慢悠悠地从地上捡起一块灰不溜秋、硬邦邦的石头,手指一搓,石头表面簌簌落下些粉末。

“此地土质,贫瘠板结,碱气甚重,又兼苦寒缺水,寻常作物,十不存一。”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的心凉了半截。虽然早有预料,但被这么直白地判了死刑,还是难受。

“不过,”他话锋一转,把手里搓掉粉末的石头递到我眼前,“此石内含些许硝、磷之质,虽稀薄,然若以特殊之法煅烧、研磨,混入牲畜粪便、腐草烂叶堆积发酵,或可稍改土性。另,此间山阴之处,有几种耐寒耐碱之草,其根深,可固土,其叶枯,可肥地。汝可命人采集,捣碎深埋,或有小补。”

我眼睛一下子亮了!改造土壤!有门!

“先生!您真是……真是活神仙啊!”我差点想抓住他的手,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这特殊煅烧研磨之法,还有那几种草,您能详细说说吗?或者,画个图样?”

独孤帆似乎对我这夸张的吹捧无动于衷,只是淡淡地道:“稍后写与你。然此法耗时费力,非一季之功。且此地苦寒,纵改良土壤,寻常稻麦亦难生长。汝所欲种之新种,耐寒耐旱之性如何?”

“新种子是裴老和我庄子里的老农一起,用本地品种和商队从西边、南边带来的种子反复试种、筛选出来的,耐寒耐旱性比本地品种强不少,但具体到这里……”我心里也没底,“只能种了才知道。”

“尽人事,听天命。”独孤帆丢下这句话,又低头去研究他的石头了,仿佛刚才那些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尽人事,听天命?我呸!老天爷要是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事在人为,人定胜天!至少,得先尽了人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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