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侠客、王爷与富商——三种封建幻想的破灭(1/2)
我,慕容汐,定北城首席封建幻想起泡机,专业打碎不切实际穿越梦,售后服务包括但不限于:让你认清现实、怀疑人生、以及重新思考“人到底该怎么活”这个终极命题。
上回说到,我把那个做着“回到汉唐当人上人”美梦的富二代王珩,用历史课本(主要是血泪史部分)糊了一脸。效果嘛,看样子是有的,小伙子好几天没来上课,据说是躲家里怀疑人生去了。
但我慕容老师是那种只负责捅刀子、不负责包扎的人吗?我不是!我讲究的是疗程!是根治!光打破一个“盛世文人梦”怎么够?市面上流行的封建幻想套餐可多了去了,什么“侠客梦”、“王爷梦”、“富商巨贾梦”,个个包装精美,诱人得很。行,今天咱们就开个专题研讨会,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封建幻想的花式死法——论那些年我们幻想过的作死姿势》。
我这研讨会还没正式开张呢,现实就先给我送来了第一个活体案例,还是VIP加强版。
那是一个灰扑扑的早晨,林炽那厮,顶着一脸倦容和几道新鲜的血口子,像条被撵了八条街的野狗似的,一头撞进了我的书房,带进来一股子血腥味、汗味和浓浓的“老子很不爽”的气息。
“郡主!”他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抓起我桌上凉透的茶壶,对着壶嘴就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喝完一抹嘴,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城外那伙‘雪狼’,剿了。”
我眼皮都没抬,继续看我的账本:“哦。意料之中。都尉大人又多了笔军功,可喜可贺。”
“可喜可贺个屁!”林炽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笔筒都跳了一下,“那‘雪狼’……是我旧部!当年在边军,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叫韩猛,外号‘愣子’,就因为上司喝兵血,他带头闹饷,被革了军籍,撵出来了!”
我这才抬起头,看向林炽。他眼圈有点红,不是哭,是那种愤怒到极致又无处发泄的憋屈。
“接着说。”
林炽喘了几口粗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郁愤都吐出来:“这愣子,带着十几个同样被逼走投无路的老兄弟,跑山里落了草。专抢过路的贪官,还有那些为富不仁、名声臭大街的商队。抢来的金银细软,自己留一小部分吃喝,大部分都散给了附近活不下去的流民、佃户。半年下来,得了‘义匪’的名头,不少穷苦人念他们的好。”
听起来像个标准侠客剧本的开头,劫富济贫,快意恩仇。我点点头:“然后呢?剧情不该是他们队伍越来越壮大,最后被朝廷招安,封个什么将军,光宗耀祖吗?”
林炽咧了咧嘴,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郡主,您就别挖苦了。招安?呵,我混过行伍,我知道官府那套。招安那是戏文里唱的!现实是,匪就是匪,一日为匪,终身是匪!官府用着你的时候,叫你义士;用不着了,或者你碍着谁的眼了,一颗脑袋就是实打实的军功!”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悲哀:“我听说他在这一带活动,就偷偷摸上山去找他。我想劝他,别干了,这他妈是条死路!你猜他怎么说?”
“他怎么说?”我合上账本,来了点兴趣。这种理想主义者的临终(通常是)遗言,往往很有解剖价值。
“他说,”林炽模仿着那种混合着绝望和亢奋的语气,“‘林大哥!这世道,官不像官,富不怜贫!我不抢他们,不把粮食分给那些等死的人,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韩猛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能痛快一天是一天,能救一个是一个!’”
典型的侠客思维。我点点头:“精神可嘉,然后呢?他这半年,救了几个?死了几个?定北城外的流民,饿死的是多了还是少了?”
林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张了张嘴,半天才颓然道:“我……我也这么问他。我说,愣子,你劫了半年,名声是有了,可定北城外饿死的人,我咋觉得更多了?”
“他当时就愣了,蹲在那儿,抱着头,半天不说话。后来,他哑着嗓子跟我说……粮商被他们抢怕了,现在运粮过定北,要么绕远路,要么就花大价钱请厉害的护卫,这钱从哪儿出?还不是压低收粮价,或者加佃户的租子?富户们也怕,拼命加固院墙,多雇打手,这钱……唉。还有官府,剿匪要军费,摊派下来,又是剿匪捐……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说不下去了,最后就念叨:‘林大哥,我好像……我好像越救,死的人越多……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看着林炽通红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看,这就是个人英雄主义在系统性问题面前的苍白无力。你以为你在打破枷锁,实际上你只是触动了枷锁上的报警器,让它自动收紧,勒死了更多无辜的人。
“你没告诉他答案?”我问。
“我告诉他了!”林炽激动起来,“我说,愣子,你没错,是这世道错了!但你这法子不对!杀一个贪官,还有十个贪官补上来!抢一家黑店,还有百家黑店开着门!你得换个法子!”
“哦?你让他换什么法子?”我有点好奇,这大老粗能有什么高见。
“我让他下山!”林炽说,“来咱们劝业司!哪怕从个小管事做起,带着流民正经开荒,正经做工,正经拿工钱吃饭!这比你那刀头舔血、朝不保夕,还他妈越帮越忙的‘义举’强一百倍!”
我点点头,这确实是条正路,虽然慢,但扎实。
“他听了吗?”
林炽的肩膀垮了下去,声音干涩:“他没听。他说……他说他那帮兄弟,野惯了,受不得管束。还说……他手上沾了血,沾了官血,洗不干净了,下来了也是死路一条。不如……不如就在山里,痛快一日是一日。”
得,典型的路径依赖加破罐子破摔。侠客梦做到最后,往往就剩这点“悲壮”的自我感动了。
“后来呢?”我已经猜到了结局,但还想听听细节。
“后来?”林炽惨笑一声,“后来定北都尉点了三百精兵,围了山。愣子他们才十几个人,又没正经险要可守,半天就被攻破了。愣子……战死了。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楼上,示众三天。罪名是:聚众为匪,袭击官差,劫掠商旅,十恶不赦。”
书房里沉默下来。只有林炽粗重的喘息声。
“那些他接济过的流民呢?有什么反应?”我问了个残酷的问题。
林炽摇摇头,眼神空洞:“能有什么反应?哭几声,骂几句官府,然后……该挨饿的继续挨饿。我听见有人说:‘雪狼死了,明天谁给我们分粮?’没人回答。风吹过去,就散了。”
看,这就是侠客梦的终极结局。死了,臭了,脑袋挂城墙上风干。曾经受过他恩惠的人,或许会记得他几天,然后继续在生存线上挣扎。他用自己的命,除了成全了都尉的军功,什么都没改变。哦,可能还让粮价又涨了一点,让剿匪捐又多收了一轮。
“这就是‘侠客’,”我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做结案陈词,“个人武力,改变不了系统性的腐烂。你以为你砍倒了一棵烂树,实际上你只是惊动了整片森林的食人藤,它们会缠死更多草木来弥补损失。真正的侠义,不是快意恩仇,不是劫富济贫。那是破坏,爽是爽了,但后患无穷。真正的侠义,是建设,是给那些快饿死的人一把锄头,教他们怎么挖井,是给那些被欺压的人一张状纸,告诉他们哪里能说理,是组织起散沙一样的佃户,让他们有底气跟地主谈条件。不是给他们鱼,是教他们织网,是让他们自己站起来。”
林炽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像一头受伤的孤狼。我知道,他不仅是为韩猛悲伤,更是为某种信仰的崩塌而痛苦。那种以为凭借一腔热血、一身武艺就能荡平世间不平事的简单信仰。
“行了,别跟个娘们似的。”我踢了踢他的脚,“韩猛选了他的路,死了,那是他的命。你的路还长着呢,是继续在这儿感伤你死去的侠客兄弟,还是跟我一起,试试我那条‘又慢又憋屈但可能真有用’的路?”
林炽猛地抬起头,眼圈更红了,但眼神里那点迷茫和悲愤,慢慢被一种更坚硬的东西取代。他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得,第一个案例,侠客梦,卒。死因:系统免疫排斥反应,附带误伤平民debuff。
送走林炽,我心情也不咋明媚。刚想喝口茶顺顺气,陆辞昼那厮又像幽灵一样,悄没声地出现在门口,手里捏着个小竹筒,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欠揍。
“郡主,北边,拓跋家的最新戏码,狗血淋头,保证下饭。”他把竹筒往我桌上一抛。
得,第二个案例送货上门了,“王爷梦”,还是北魏皇室特供版。
我打开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快速浏览。陆辞昼在旁边,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嘲讽和看透世情的凉薄语调,给我做起了“旁白”。
“先说这位,九皇子,拓跋弘。年方十九,热血青年,饱读诗书,心怀天下,觉得他爹——也就是咱们的老对头北魏皇帝——治国手段有点糙,百姓过得有点苦,于是,半年前,洋洋洒洒写了万言书,《新政十策》,递上去了。主要内容呢,跟咱们在定北捣鼓的差不多,限土地兼并,给寒门子弟一点科举机会,削减点乱七八糟的商税。”
“结果呢?”我大概能猜到。
“结果?”陆辞昼嗤笑一声,“世家大族联名上书,说九皇子被汉人妖女——这里可能影射郡主您——蛊惑,要动摇国本。宗室王爷们集体进宫‘劝诫’,说小孩子不懂事,祖宗之法不可变。最后,咱们英明神武的魏帝陛下,下旨把亲儿子臭骂一顿,让他滚回府里闭门读书,别再瞎逼逼。最新消息,这位九皇子,昨晚试图在房里找个房梁挂上去,没成功,被救下来了,现在估计还在哭呢。”
改革王爷,卒。死因:既得利益集团联合绞杀,亲爹补刀。
“还有这位,三皇子,拓跋烈。觉得他爹老了,兄弟们都是废物,自己文韬武略,合该继承大统。学李世民,搞了个缩小版玄武门之变。暗中结交边将,许以重利——事成之后,封异姓王!多大气!”
“边将答应了吗?”
“答应了啊,转头就密报皇帝了。异姓王?呵呵,自古异姓王有几个好下场?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道理当兵的未必懂,但当将军的,门儿清。与其赌你一个皇子的空头支票,不如拿你的脑袋,向现任皇帝表忠心,换个实实在在的爵位。”
“然后呢?”
“然后,拓跋烈殿下觉得光有枪杆子不够,还得有刀把子,又去勾结宫禁侍卫首领,许以黄金万两。巧了,这侍卫首领,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人家正愁没机会表忠心呢,这下可好,主动送上门。最后,拓跋烈殿下觉得还得有个外援,偷偷给南朝送了密信,请求精神支持。南朝皇帝看了信,乐得直拍大腿,原封不动,派人快马加鞭,把信和使者一起,打包送还北魏了。看狗咬狗,不比自己下场爽?”
“结局?”
“结局就是,三皇子拓跋烈,得偿所愿,喝上了他爹御赐的牵机药,走得挺安详。妻妾没入教坊司,子女流放漠北吃沙子。受牵连的官员、武将、宫人,林林总总三千多人。现在北魏的皇子们,估计一个个比兔子还乖。”陆辞昼说着风凉话,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冰冷的洞悉。
我放下纸条,心里有点发凉。这就是皇室,这就是最高权力的游戏。温情?亲情?理想?改革?在这里,都是最可笑的奢侈品。这里只有猜忌、背叛、血腥和赤裸裸的利益算计。
“看到没,郡主?”陆辞昼歪着头看我,“在这局棋里,想当个心怀天下、改革图强的王爷?最先死。想当个野心勃勃、武力夺位的王爷?死得惨。只有那些最会装孙子、最会演戏、最冷酷也最虚伪的,才有可能活到最后,坐上那个位置。可等他们坐上去了,要么自己已经变成了他们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要么……就在这无穷无尽的猜疑和算计里,慢慢疯了。”
王爷梦,卒。死因:权力猜疑链绞杀,附带家族灭绝套餐。
我揉了揉眉心,感觉有点消化不良。陆辞昼带来的消息太“硬”了,得喝点“软”的顺顺。于是我想起了唐予安,我那在泉州跟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的钱袋子掌柜。他见识多,故事肯定下饭。
说曹操,曹操的信就到了。不是飞鸽传书,是加密的商业密码信,厚厚一叠,我对着密码本译了小半个时辰,译完一看,好嘛,不是商业情报,是一封字字血泪的“封建商人受难记”,主角是泉州前首富,钱万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