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咸鱼郡主,系统逼我征服世界 > 第93章 侠客、王爷与富商——三种封建幻想的破灭

第93章 侠客、王爷与富商——三种封建幻想的破灭(2/2)

目录

这位钱老板,那可是泉州城的传奇人物。白手起家,靠着胆大心细,一手打造了庞大的海运帝国,富可敌国。去年泉州海堤垮了,人家眼都不眨,捐了十万两白银修缮,朝廷还颁了“义商”的匾额,敲锣打鼓送他家去,风光无限。

然后呢?然后就是标准的“肥猪养成与屠宰流水线”操作。

第一刀,叫“自愿捐输”。刺史大人过寿,派人“暗示”:钱老板啊,如今海防吃紧,商贾也该为国分忧嘛。钱万贯多上道,立刻献上一尊三尺高的红珊瑚树,价值三千两。刺史大人笑纳了。没过三天,水师提督派人来“借”战船维护费,开口就是五万两。钱万贯心里骂娘,脸上堆笑,给了。又过七天,市舶使(海关头子)说要加征“海防捐”,三万两。钱万贯咬咬牙,给了。半个月后,京城某尚书府的管家“路过”泉州,捎来尚书大人的“问候”,顺便提了句尚书千金要出嫁,听说泉州珍珠不错……钱万贯眼前发黑,还得笑着说一定备上厚礼。前前后后,不到一个月,“被自愿”捐出去二十万两雪花银。

这还只是开胃小菜。主菜来了,叫“合法掠夺”。水师突然以“稽查走私”为名,扣了钱家三艘刚从南洋回来的主船,上面满载着珍贵的香料。要赎船?行啊,拿泉州最赚钱的第三码头来换。钱万贯气得吐血,一纸诉状告到知府衙门。知府大人捻着胡须,慢条斯理:“水师办案,关乎海防,本府……不便干涉啊。”得,合法抢劫,官府认证。

最后是甜点,叫“精准绞杀”。钱家主要做香料生意,利润大头就在这儿。突然,户部一纸公文《香料专营令》下达:即日起,所有进口香料,必须经由指定的“皇商”代办,统一购销。代办费,抽三成。货款结算周期,六个月。钱家的资金链,啪,断了。庞大的商业帝国,瞬间风雨飘摇。

结局?结局是上个月,钱万贯因“偷漏船税”的罪名下了大狱,家产抄没,充入国库。曾经富甲一方的泉州首富,如今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等死。狱中传出他最后的话,只有一句:“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散尽家财,回乡做个田舍翁啊!”

田舍翁?唐予安在信里冷笑:东家,您猜怎么着?钱家旁支还真有人想这么干,变卖剩余家产,想回老家买地当个地主。结果呢?当地里正把《陈律》拍在他们面前:商籍,按律,置田不得超过百亩!百亩地,够十几房人分吗?够个屁!

唐予安在信的最后,用几乎力透纸背的力道写道:“东家,我如今是彻底看明白了。在这世道,商人算个屁的‘四民之末’?商人就是他娘的‘四民之猪’!养肥了,就得宰!你的钱不是你的钱,是替各路老爷们暂时保管的!你想用钱开路?路越开,拦路要钱的狼越多!你想捐官自保?恭喜你,从‘肥猪’晋级为‘镶金边的肥猪’,吃起来更香,抢的人更多!还穿越回去当沈万三?我呸!能当上沈万三那是祖坟炸了,可沈万三最后什么下场?抄家流放!风光不了三年!”

富商梦,卒。死因:系统性收割,权力镰刀专割肥韭菜。

看完唐予安的信,我沉默了许久。三个案例,三种最流行的封建幻想,侠客、王爷、富商,结局惊人地一致:不得好死。

我把这三份“病例”仔细收好,感觉可以去开个“封建幻想矫正中心”了,疗效显着,药到病除,专治各种不服和天真。

第二天,劝业学堂。我特意把王珩叫到第一排坐着。这小子脸色还有点白,但眼神清澈了不少,看来是缓过劲了。

我在那块破黑板上,用炭笔画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圈。

第一个圈,我写上“侠客”。涨、捐税加、护卫费增)→被官府剿灭(死)。

第二个圈,写上“王爷”。→被联手做掉(废或疯)。

第三个圈,写上“富商”。层层收割→破产抄家(亡)。

画完,我转身,看着底下那些或懵懂,或沉思,或依旧不忿的面孔。

“看明白了吗?”我敲了敲黑板,“这三种人,三种最让人向往的封建时代身份,他们的梦想,是怎么破灭的?”

“侠客,以为自己武力高强,就能替天行道。可他打碎的,只是一两个枷锁的锁头,却惊动了整个制造枷锁的机器。机器一开动,生产出更多、更重的枷锁,套在更多人脖子上。他死了,成了英雄,百姓夸两句,然后继续戴着更重的枷锁苟活。”

“王爷,以为自己身份尊贵,就能改革弊政。可他忘了,他就是这个弊政体系最大的受益者之一。他要改革的,是支撑他身份地位的地基。他那些亲戚、那些盟友、那些依附在这个体系上吸血的蛆虫,能答应吗?他爹,那个坐在最高位置上的人,能容忍有人动摇他权力的根基吗?所以,他要么被同化,要么被消灭。”

“富商,以为自己富可敌国,就能用钱摆平一切。可他更错了。他的财富,在绝对权力面前,就是一道随时可以享用的大餐。各级官员,从里正到尚书,都是一层层等着分肉的刀叉。你的钱不是护身符,是催命符,是烧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肥肉,吸引着所有的鬣狗和秃鹫。”

我看着王珩,看着其他学生:“你们还觉得,穿越回去,靠着一点现代知识,一点先知先觉,就能混得风生水起,当大侠,当王爷,当首富吗?”

学堂里鸦雀无声。

“这三种梦,破灭的根源都一样。”我一字一句地说,“他们都想在一个运行了千百年、根深蒂固的‘老系统’里,强行安装一个名叫‘公平’、‘改革’、‘自由贸易’的新软件。可这老系统的底层代码,写满了‘弱肉强食’、‘权力至上’、‘等级森严’。新软件一运行,系统就报错,就死机,就蓝屏,然后自动启动杀毒程序——也就是那些既得利益者——把新软件,连带着试图安装新软件的你,一起干掉!”

“那……那怎么办?”王珩忍不住问了出来,声音干涩,“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认命?”

“认命?”我笑了,摇摇头,“认命的话,我还在这儿跟你们废什么话?我早找个地方当米虫去了。”

我走到窗边,指着外面。工坊区叮当作响,那是新式织机在调试;远处的田野里,有人在丈量土地,那是准备试行新的合作章程;学堂隔壁,沈观澜正在教几个老农怎么用新的记账法子,跟他们自己的东家算账。

“看见了吗?改变,不是请客吃饭,不是侠客劫富济贫那么痛快,不是王爷下一道圣旨那么简单,也不是富商砸钱开路那么直接。”

“改变,是像他们一样。”我指着窗外那些忙碌、卑微却又无比认真的身影,“一点一点,像蚂蚁搬家,像燕子衔泥。在旧机器的缝隙里,悄悄地、固执地,塞进去一些新的、小小的零件。这些零件,可能是一张更公平的契约,可能是一个更有效率的织布方法,可能是一种让佃户自己商量着来的合作规矩。”

“一开始,旧机器不在乎,甚至发现不了。慢慢地,它发现有些地方运转起来好像顺畅了一点?哦,是这些小零件在起作用。它开始依赖这些小零件。等到这些小零件越来越多,渗透到机器的方方面面,旧机器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被这些新零件改造了,它不得不按照新零件的规格来调整自己了。”

“这个过程,不叫‘造反’,那太激烈,死得快。这叫‘演化’。”我看着他们,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它很慢,慢得让人心焦。它很憋屈,经常要妥协,要退让,有时候还要被旧机器欺负,嘲笑。它经常会倒退,走两步退一步。但是——”

我加重了语气:“它不容易被一下子打死。因为它不是要砸烂旧机器,它是要成为旧机器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然后,从内部,慢慢地,让它变得不一样。”

下课后,王珩追了出来,跟在我身后,欲言又止。

“先生,”他fally开口,声音有些迟疑,“如果我……如果我既不想当那种死掉的侠客,也不想当那种被废掉的王爷,更不想当被宰掉的富商……那我,我这样的人,能做什么?我……我家就是经商的,我好像……没得选?”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少年脸上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不甘和一种想要抓住什么的急切。

“谁说你没得选?”我说,“你可以选择当那个‘造新零件’的人。”

“比如,你可以研究,怎么订立一份对船主和船工都更公平的契约,让船工除了死工资,还能根据捕鱼的收获分红。让你王家的船队,先试试这个法子。”

“比如,你可以琢磨,怎么把账目做得更清楚,更透明,让你父亲打点官府的花销,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让那些想伸手的官员,没那么容易糊弄,伸手的成本更高一点。”

“比如,你可以学习新的航海技术,新的记账方法,让你王家的生意效率更高,成本更低,让那些靠着垄断和权力吃饭的竞争对手,没那么容易挤垮你们。”

“从你家开始,从你的船上开始,试着建立一个小小的、讲点新规矩、有点新样子的‘小系统’。如果这个‘小系统’跑得比外面那些乌烟瘴气的‘旧系统’更快、更稳、更能让里面的人得实惠,那么,自然会有别的船,别的商号,也想学着来。”

“当这样的‘小系统’越来越多,多到连成一片的时候……”

我没说下去,但王珩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像是黑夜里的星星。

“我懂了!”他有些激动,“就像先生在这里做的劝业司,做的合作社!我们不跟整个旧房子硬碰硬,我们在旧房子里,先弄出几个干净、亮堂、舒服的‘样板间’!让住在破屋子、脏屋子的人来看看,来比比,让他们自己问:‘为什么我的屋子不能也变成这样?’”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王珩,你要记住。”

我看着他,很认真地说:“建‘样板间’的人,往往是最先被旧房子主人盯上的。他们会来找你的麻烦,给你加租,说你破坏了房子的整体结构,甚至可能想办法把你赶出去。这条路,比当侠客、当王爷、当富商,可能更漫长,更憋屈,更需要耐心和智慧。你,准备好了吗?”

王珩脸上的激动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沉静的思考。他想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神不再有之前的轻浮和幻想,而是一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难得的坚定。

“先生,我不知道我最终能做到哪一步。”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但我想试试。试试看,不靠贿赂,不靠幻想,就靠一点一点地立规矩,做实事,我王家的船,能开多远,我这个人……能走到哪里。”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回到书桌前,摊开日记本。

今天,我又亲手打碎了三个看起来很美的封建幻梦。

但打碎之后,心里并没有多少畅快,反而更沉重了。因为打碎幻想容易,但打碎之后,给人指出一条切实可行、哪怕充满荆棘的路,很难。

承认个人侠义的局限,才能明白,真正的公平需要靠组织、靠制度去慢慢建立。

认清皇室改革的必然失败,才能懂得,必须从更基础的地方,培养新的、不属于旧利益集团的力量。

看透商人被收割的宿命,才能下定决心,去打造一个保护合法财富、鼓励创造价值的普遍规则,而不是幻想成为某个不被收割的特例。

幻想破灭,不是终点。

幻想破灭了,我们才能脚踏实地,看清楚脚下这片真实的、坚硬甚至有些残酷的土地,然后,拿起我们所能找到的、最简陋的工具,开始一砖一瓦地建造。

建造一个,也许我们这辈子都看不到完全建成,但至少,能让我们的子孙后代,不必再对着血腥的历史幻想浪漫,而是能够坦然地说:“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虽然还不完美,但值得为之奋斗”的,新世界。

这条路很长,很黑,但总得有人,点起第一盏灯。

哪怕这盏灯,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