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慕容汐的深夜破防(2/2)
我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很亮,映着跳动的烛火。我站起身,走到窗边,吱呀一声推开木窗。
深夜的冷风猛地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吹散了一屋子的沉闷和自怨自艾。我打了个寒颤,却觉得脑子清醒了些。
远处,劝业学堂那一排低矮的宿舍,居然还有一两扇窗户亮着昏黄的光。是王珩那小子在熬夜琢磨新式记账法?还是李石头在就着油灯,一笔一划地抄写那些契约范本,准备带回村里去?或者是哪个工匠学徒,在偷偷练习我白天讲的齿轮传动原理?
那光很微弱,在这无边的黑暗里,像风中的残烛,随时会熄灭。
但它亮着。
“系统。”我看着那点光,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的声音平静无波,“我现在就摆烂,不干了。用慕容汐的身份,回归一个封建贵族女子的‘正途’,嫁个门当户对的(或者不对的也行),相夫教子,管理后宅,偶尔搞点‘奇技淫巧’自娱自乐,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历史……会怎么记载我?”
系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调取资料,然后用那种平淡的、叙述史实的语调回答:根据本时空历史记录模式推演,大概率无记载。或仅在地方志、族谱中有一行小字:‘慕容氏女,适某氏,无特别事迹。’您的所有努力,所有挣扎,所有在这个时代看来‘离经叛道’的尝试,都将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您这个人,等同于不存在。
不存在。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诅咒都沉重。
“那如果……”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肺叶都在刺痛,“我继续这么‘作死’下去呢?像现在这样,不死不活地折腾下去。会怎么样?”
系统这次沉默得更久。久到我都以为它死机了。
然后,那平板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电流杂音?:根据宿主当前行为模式、所处环境变量、敌对势力强度、盟友可靠性、技术扩散速度、社会结构张力等多重因素进行推演……数据库不足,无法精确预测最终历史走向。但根据现有参数模拟,可得出以下概率分布:
有87%的概率,您将死于非命。包括但不限于:被北魏或陈国敌对势力刺杀;被下毒;因‘妖言惑众’、‘聚众图谋不轨’等罪名被公开处决;在权力倾轧中被作为牺牲品;实验事故等。
有10%的概率,您将被终身囚禁。地点可能是皇宫冷宫、宗人府地牢、某处不为人知的秘密别院。您的所有成果将被抹杀或篡夺,您的名字将成为禁忌,在漫长的囚禁中逐渐失去理智或了结生命。
有2.5%的概率,您将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但大概率是作为‘妖女’、‘祸端’、‘牝鸡司晨的典范’被记载。您的所有努力,都会被扭曲、污名化,成为后世告诫女子安分守己的反面教材。
冰冷的数字,残酷的概率。像一把把冰锥,扎进我刚刚因为那点灯光而有些发热的心里。
87%,10%,2.5%。加起来是99.5%。
“还有0.5%呢?”我的声音有些发干,但我还是问了出来。哪怕只有万分之五,亿分之五,我也想问。人就是这么贱,总想抓住那一点点虚无缥缈的希望。
系统:剩下的0.5%概率,历史记载本身会出现分歧、模糊或缺失。但您推动的‘新零件’——新的生产技术、组织形式、契约关系、思想观念——可能会以某种未被完全察觉的方式,嵌入旧结构的缝隙,增加其重量,改变其重心,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引发结构性的松动。您的名字可能不会出现在正史,但您留下的‘痕迹’,可能会像投入水面的涟漪,虽然微弱,但持续扩散,最终与其他涟漪交汇,形成不可预测的浪潮。概率极低,但……存在理论上的可能性。
0.5%。
比中彩票头奖的概率高不了多少。不,可能更低。
我听着,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癫狂的、自嘲的笑,而是一种很淡的、很平静的,甚至带着点释然的笑意。
“0.5%。”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轻,却又很清晰,“听起来,比穿越前公司年会抽中特等奖的概率,好像还高那么一点点?”
系统没有回答。可能它也无法理解这种人类式的、在绝望中寻找幽默的诡异行为。
我关上了窗户,把寒冷的夜风挡在外面。屋子里重新变得安静,只有烛火静静燃烧。
我走回书桌旁,坐下。看着桌上摊开的日记本,上面还写着我今晚那些“光明伟大正确”的感悟。我随手把它推到一边。
然后,我打开一本全新的、空白的册子。磨墨,润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顿了顿,然后落下。
标题:《关于在封建强控制体系下进行社会技术移植的挫折应对手册(第一版)》
想了想,又在
“——又名《如何在天天想撂挑子、骂娘、怀疑人生的状态下,继续把这份没工资、没五险一金、还可能掉脑袋的破活儿干下去》。”
开篇,我写下第一行:
“第一条:当你觉得快要撑不下去,想砸了这一切,回归封建贵女的‘正道’,或者干脆找根绳子吊死算了的时候,请深吸一口气,然后默念三遍——‘我是来玩地狱难度、硬核模式、永久死亡、无法读档的开放世界真人游戏的。通关奖励是‘有可能轻微改写历史’。这比抽卡手游刺激多了,毕竟抽卡只会让你破产,这个可能会要命。’”
写到这里,我自己都乐了。摇摇头,继续写:
“第二条:如果默念无效,仍然满心‘老子不干了’的悲愤,请进行冷静(尽可能)的成本核算。核算公式如下:放弃的成本(立刻变成史书上查无此人或只有一行字的古代妇女,余生大概率在宅斗、生育和讨好男人中度过)vs坚持的成本(87%概率惨死,10%概率坐牢到死,2.5%概率遗臭万年)。核算完毕后,请扪心自问:‘来都来了,怂什么怂?最惨不过一死,死了说不定还能穿回去继续当社畜还房贷呢!’”
“第三条:如果以上两条都无效,你仍然处于随时崩溃的边缘。那么,放下一切,立刻,马上,去找点乐子。比如,教王珩他们踢现代足球(注意把规则改成古代能接受的,比如不许用手但可以用轻功?),然后开盘赌输赢,赚点零花钱。比如,让唐予安搞点南洋的稀奇水果来尝尝。比如,逼着陆辞昼讲一个他刺杀生涯中的倒霉糗事。比如,单纯地,吃顿好的。记住,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跟这个操蛋的世界死磕。”
写完这三条,我停下笔,看着烛光下墨迹未干的字。它们歪歪扭扭,谈不上什么书法,但很真实,是我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然后,我举起自己的右手,就着烛光,仔细地看着。
这只手,在另一个世界,敲过键盘,写过PPT,画过设计图,点过外卖,刷过手机。
这只手,在这个世界,握过毛笔,也沾过算计的污迹;签过契约,也下达过可能影响别人命运的命令;扶起过摔倒的孩童,也可能间接推动了一些人走向未知的结局。
“慕容汐。”我看着这只手,低声叫着自己的名字,两个世界的名字在这一刻重叠。
“你真是个疯子。”
“但疯得……”我顿了顿,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细微的、带着疲惫、无奈、却又有那么一点点不屈和顽劣的弧度。
“还挺带劲。”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劝业学堂的那点灯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
但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那盏灯,还会亮起。
我的,和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