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皇后的病与权力的黄昏(1/2)
我是慕容汐,定北城首席社会改造实验员兼职封建制度吐槽师,现在正面临一个史诗级难题:我最大的靠山,可能要塌了。
事情得从三天前说起。那天我正蹲在新建的公共厕所旁边——别误会,我不是在解决生理问题,我是在验收这个划时代的、能极大改善定北城卫生状况的“民生工程”——然后林炽那厮,跟被狗撵了似的,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过来,脸白得跟见了鬼似的。
“郡、郡主!”他上气不接下气,手撑着膝盖,话都说不利索,“京、京城……八百里加急!太子……太子密信!”
我心里咯噔一下。太子这人,我了解,稳得一批,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绝不会用八百里加急给我送信——那玩意儿烧钱烧得跟烧纸似的,关键还扎眼。
我接过那封被火漆封得严严实实、还带着林炽体温(估计是跑太快捂的)的信,走到背人处,用小刀小心翼翼地挑开。信纸很薄,字迹有些潦草,看得出是仓促间写的,但太子的印鉴端端正正盖在那里,做不了假。
信不长,就几句话:
“汐卿如晤。母后沉疴,药石罔效,已七日不朝。父皇悲痛失仪,朝局暗涌。孤侍疾宫中,如履薄冰。定北诸事,卿当自警自省,暂敛锋芒,以全自身为要。切切。孤手书”
我盯着那几行字,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让我后脊梁骨嗖嗖冒凉气。
皇后娘娘病了,病得很重。重到皇帝老儿连朝都不上了,重到太子都觉得“如履薄冰”,重到他得专门写信提醒我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卿”赶紧缩起脑袋当乌龟。
“林炽,”我把信纸凑到旁边点着的火把上,看着它迅速蜷曲、变黑、化成灰烬,才慢慢开口,声音有点干,“最近京城那边,有什么风声?”
林炽抹了把脸上的汗,压低声音:“陆辞昼那边传来的零碎消息,拼凑起来不太妙。说陛下在朝堂上当众摔了杯子,要太医院全体给皇后娘娘陪葬。二皇子那边的人,走动得很勤快。还有……咱们在漕运上卡的几批货,最近都被以‘军需征用’的名义截了,押运的弟兄说是兵部直接下的条子,刺史大人都不敢放屁。”
我点点头,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皇后娘娘,那位我只在穿越初期的宫宴上,隔着珠帘远远见过一面、只记得声音很温和的尊贵女子,恐怕真的……悬了。
这不仅仅是死一个皇后那么简单。这他妈是陈国权力结构的承重墙,要裂了。
皇帝和皇后,那是少年夫妻,一路风雨走过来的。听说当年皇帝还不是太子的时候,处境艰难,全赖皇后娘家鼎力支持,加上皇后本人贤德,帮他稳住内宅,结交人脉,才一步步走上那个位置。感情深不深我不知道,但“依赖”和“习惯”绝对是刻进骨子里的。如今这根主心骨要倒,皇帝会变成什么样?一个悲痛欲绝、疑神疑鬼、看谁都觉得想害他老婆(或者害他)的老男人,手里还握着天下最高的权柄……
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而太子,他的亲儿子,帝国的储君,现在正日夜守在母亲病榻前。这是孝道,也是束缚。他不能离开,不能出错,甚至不能表现出太多对权力的渴望,否则就是“不孝”,就是“觊觎”。可他那些兄弟,那些政敌,会乖乖等着吗?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定北城,我这个靠着皇后间接庇佑、太子明面支持的“劝业司”,在这个节骨眼上,简直就像风暴来临前海边最显眼的那座沙雕城堡。看着挺别致,浪一来,最先稀巴烂的就是它。
“通知所有人,”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沈先生,陆辞昼,苏先生那边用密码信,唐予安用最快海路信鸽。就说……家里老人病重,可能有人要来闹事,让所有人把手头的事情理一理,该藏的藏,该停的停,准备过冬。”
林炽脸色更凝重了,重重抱拳:“是!我这就去!”
他转身要走,我又叫住他:“林炽。”
“郡主?”
“让你手下信得过的老兄弟,悄悄摸一摸定北周围的山地地形,特别是易守难攻、有水源、能藏人的地方。别大张旗鼓,就当是……勘察一下将来开荒的备选地点。”我补充道,“记住,悄悄的。”
林炽眼瞳一缩,显然明白了我的意思。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建好、还没正式投入使用的公共厕所。青砖垒的墙,瓦片盖的顶,里面是我想破了脑袋才画出来的简易冲水和排水系统。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搞的无数“小事”中的一件。不宏伟,不高大上,甚至有点拿不上台面。但我当时想得很简单:有了这东西,起码能少些疫病,那些住在窝棚里的流民,能活得稍微像个人样。
可现在,一座皇宫里一位贵人的病,可能就让这一切,还有更多像这样不起眼、却实实在在能让人活得好一点点的努力,全都变成笑话。
“狗日的封建社会。”我低声骂了一句,感觉胸口堵得慌。
消息像长了翅膀,或者说,像掉进滚油里的水,瞬间炸开了锅。
首先坐不住的是沈观澜。老爷子直接从陈县快马加鞭赶了回来,官袍都没换,风尘仆仆冲进我的书房,第一句话就是:“郡主!京城之事,当真?!”
我给他倒了杯茶,示意他坐下慢慢说:“太子密信,假不了。”
沈观澜端着茶杯的手有点抖,茶水洒出来些。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透着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郡主,老夫……说句大不敬的话。”他抬起眼,眼角的皱纹深刻得像刀刻,“皇后娘娘若真有不测,陛下他……心性恐难如常。老夫历经三朝,见过类似光景。先帝晚年,宠妃去世后,朝廷……足足清洗了三年。多少人头落地,多少家族破灭。那时候,只要跟‘变’、‘新’沾边的,都是罪过。”
我懂他的意思。老皇帝死了心爱的女人,悲痛之下,看什么都不顺眼,尤其看那些“不一样”的,那些试图改变现状的,会觉得是这些“不祥之物”冲撞了气运,或者干脆就是导致悲剧的根源。人在极端情绪下,是需要发泄口的。而“异端”,从来都是最好的发泄目标。
“咱们的劝业司,咱们搞的这些新东西,”沈观澜声音干涩,“在陛下眼里,怕是再也算不上‘太子新政的尝试’,而要变成……‘动摇国本的妖术’了。”
我还没接话,陆辞昼就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口。这厮现在连门都懒得敲了,仗着自己轻功好是吧?
“沈先生说得对,但还漏了一点。”他斜倚着门框,手里把玩着一把薄如柳叶的小刀,语气凉飕飕的,“二皇子那边,还有刘侍郎那帮老棺材瓤子,可不会干等着。我收到的消息,兵部已经暗中下令,北疆三镇换防,新调来的守将,是二皇子舅公的门生。漕运上卡咱们货,只是开胃菜。下一步,恐怕就是御史台的弹劾奏章,说咱们‘聚拢流民,私蓄武力,图谋不轨’了。哦,对了,最近市面上已经开始有流言,说女子干政,牝鸡司晨,惹得上天降灾,才致中宫不安。这脏水泼的,有水平。”
我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舆论战,经济封锁,政治构陷,军事威慑……组合拳啊这是。看来对面是铁了心,要趁皇后病重、太子被困、皇帝心智不稳的绝佳窗口期,把我们,连同太子一系的改革力量,连根拔起。
“林炽呢?让他加强戒备……”我话没说完。
“戒备?戒备谁?”林炽大踏步从外面进来,脸色铁青,“我刚从城外回来。咱们派去邻县采购铁料的车队,在官道上被‘山贼’劫了!五车铁料,全没了!押车的兄弟伤了三个!我去找刺史,你猜那老王八蛋怎么说?‘林都尉,剿匪是都尉分内之事,本官爱莫能助啊。’放他娘的屁!那官道平坦得能跑马,哪来的山贼?分明是披着山贼皮的兵!”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经济封锁升级到武力抢劫,而且地方官明目张胆地包庇。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对方已经不在乎吃相了,意味着撕破脸的前奏。
“郡主,咱们不能坐以待毙!”林炽拳头攥得嘎巴响,“让我带弟兄们,去把货抢回来!再把那狗刺史……”
“然后呢?”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意外,“然后咱们就成了真土匪,朝廷正好名正言顺派大军来剿。你是能打得过一州之兵,还是能打得过朝廷从别处调来的边军?”
林炽张了张嘴,颓然坐下,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一直沉默的苏问渠,通过密码信转译过来的声音(由陆辞昼转述),冷静得近乎冷酷:“东家,综合各方账目与情报。过去两个月,从京城和江南流向二皇子及其党羽控制地区的资金,异常增加了三倍。采购清单包括:粮食、生铁、皮革、药材,尤其是刀伤药和麻布。泉州唐掌柜也报,南洋商会接到不明身份的北方大额订单,要的也是军需物资。这不是寻常党争该有的规模。他们……似乎在为一场中等规模的冲突做准备。”
冲突?或者说,内战?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如果皇后真的薨逝,皇帝崩溃,太子被攻讦失势,二皇子一派趁机发难……陈国会不会乱?北魏会不会趁虚而入?定北城这个边陲之地,会变成什么样?我们这些“异类”,又会是什么下场?
“他们不只是要扳倒太子,也不只是要弄死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有点飘忽,“他们是想把水彻底搅浑。太子倒了,陛下心神大乱,朝局必然动荡。这时候,谁手里有兵,谁下手狠,谁就能捞到最大的好处。而咱们这些劝业司搞出来的东西,不管是新农具,新织机,还是新的记账法,新的合作方式,在旧权贵眼里,都是必须最先砸烂的‘危险玩意’。因为旧势力之间可以妥协,可以分赃,但他们绝对容不下一个可能真正改变规则的新玩意儿。”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沈观澜面露悲戚,陆辞昼眼神冰冷,林炽咬牙切齿,苏问渠虽然人不在,但那沉默也透过文字传递了过来。
怎么办?收缩?蛰伏?像陆辞昼建议的那样,宣布我“忧思成疾,卧床不起”,把所有明面上的东西都藏起来?
可藏得住吗?对方已经亮出了獠牙。你退一步,他就会进两步。直到把你逼到悬崖边,再无退路。
或者,像林炽想的那样,硬碰硬?可我们拿什么碰?几百个流民训练出的护卫?几件超越时代但数量稀少的新式武器?在真正的国家机器面前,在可能到来的大军面前,不堪一击。
难道真要放弃定北,放弃这一年多来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进深山老林?
我不甘心。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的时候,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人,出现了。
独孤帆。
那个神神叨叨,大部分时间不知道在哪个山头看星星,偶尔冒出来说几句让人听不懂的话,疑似修仙者的道士。
他这次不是飘然若仙地出现的,而是直接穿墙……不,是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书房紧闭的门外,然后敲了敲门。
“慕容姑娘,贫道深夜来访,冒昧了。有要事相告,关乎……中宫星象。”
我们几个人,除了陆辞昼似乎对独孤帆的出现方式略有察觉(他耳朵动了一下),其他人都吓了一跳。林炽更是直接跳起来,手按在了刀柄上。
“让他进来。”我定了定神。这老道虽然神棍,但从不无的放矢。
独孤帆推门而入,依旧是那身半旧道袍,仙风道骨,只是眉头微锁,脸上少了几分超然,多了几分凝重。
他没看其他人,直接看着我,开门见山:“慕容姑娘,皇后之病,非比寻常。”
我心里一紧:“道长何出此言?太医都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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