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修士的“诊断”(1/2)
我是慕容汐,定北城首席背锅侠兼职封建时代第一妖女候选人——新鲜出炉,童叟无欺,皇帝陛下亲口认证(虽然圣旨还没到,但据可靠消息,基本没跑了)。罪名是啥?工巧乱性,阴盛侵阳,用“奇技淫巧”引动“天谴”,害得皇后娘娘凤体垂危。
听听,听听,这罪名,多新鲜,多别致,多他妈有创意啊!
我搞水车,是想让庄稼汉少挑两担水,这叫“乱性”?我教人识字算账,是想让他们少被坑蒙拐骗,这叫“侵阳”?我折腾织机想让女工多挣几个铜板,这就能惊动“天道”,降下惩罚,还精准打击到万里之外的皇后娘娘头上?这“天道”是属精确制导导弹的吧?还带人脸识别、自动追踪、因果律打击功能?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么个“天道”!它老人家但凡把盯我这只小蚂蚁的万分之一精力,拿去管管那些贪官污吏、豪强劣绅,皇后娘娘也不至于气得……啊呸,也不至于病成这样吧?
行,天道大爷,您牛逼。您说我妖女就妖女,说我乱性就乱性。反正这年头,说你是妖,你就是妖,不是也是。谁让你是个女人,还是个不老老实实在家绣花,非要跑出来“劝业”,搞什么“工巧”,动别人奶酪的女人呢?
这口从天而降、还冒着“替天行道”仙气儿的大黑锅,结结实实,把我扣在了皇帝陛下,做着一场精彩绝伦的“法事诊断”呢。
时间倒回几个时辰前,京城,皇宫,皇后寝宫外。
那气氛,怎么说呢,比我上辈子在ICU外面等着医生下病危通知书还压抑一百倍。空气里弥漫着名贵药材也掩盖不住的腐朽气息,还有那种权力中心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宫女太监们走路都踮着脚,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就成了陛下盛怒之下,用来泄愤的那个“声儿”。
皇帝老头,哦不,是咱们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已经在寝宫外的台阶上,不吃不喝不睡,枯坐了三天三夜。眼珠子红得跟兔子他祖宗似的,头发胡子白了一大片,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橘子皮,又皱又颓。你就瞅他那眼神,直勾勾盯着寝宫的门,里头是空的,只有一片近乎疯狂的绝望和……茫然。对,茫然。他拥有四海,富有天下,一句话能让人头落地,也能让人鸡犬升天。可现在,他救不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这种无力感,对掌握绝对权力的人来说,比死还难受。
太子跪在急,那是他亲妈。但他更清楚,现在宫里宫外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等着他出错,等着把他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所以他连悲伤都不能太外露,得憋着,憋得内伤。
太医令带着一群白胡子老头,跪在更远的地方,脑袋恨不得埋进地砖缝里,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皇后娘娘的病,太医院倾尽全力,什么千年人参、万年灵芝、天山雪莲,当饭吃都没用。娘娘的气息一天比一天弱,眼看就要油尽灯枯。他们心里门儿清,治不好皇后,他们这群“饭桶”,最好的下场是流放三千里,搞不好就得给娘娘陪葬。
就在这绝望的气氛快要凝固成实质,把所有人都压垮的时候,咱们的“救星”,闪亮登场了。
登场方式不算特别炫酷,没有霞光万道,也没有仙鹤开道。就是刘侍郎,那个平时看着挺稳重、现在一脸“忧国忧民忧娘娘”的老家伙,迈着小碎步,凑到皇帝跟前,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和急切:
“陛下!臣……臣万死!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眼珠子动了动,没吭声,但那眼神像是在说:有屁快放,放不出来现在就宰了你。
刘侍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陛下,娘娘凤体,乃天下之母,至贵至重。如今药石罔效,臣等五内俱焚!然……然臣思之,娘娘此疾,来得蹊跷,去得无门,恐非寻常病症啊!”
皇帝喉咙里发出一声嗬嗬的怪响,像是破风箱。
刘侍郎赶紧接上:“臣听闻,城外玉虚观,有一得道高人,道号明尘子。此老修为精深,已臻化境,善观天象地气,能辨阴阳祸福。或可……或可请入宫中,为娘娘祈福禳灾,观其病因,或有一线转机啊陛下!”
“玉虚观?”皇帝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方外之人,不涉红尘。他们会来?”
“陛下!”刘侍郎把头磕得砰砰响,“为陛下分忧,为娘娘祈福,正是方外之人积攒功德、感悟天道的大机缘!且……臣斗胆直言,有些病症,非人力可解,恐是……天地气数,阴阳失和所致。寻常医者束手,或需借天地正气,涤荡污秽,方能挽回啊陛下!”
瞧瞧,这话说的,水平多高。先是点出皇后病得“蹊跷”,暗示有“非人力”因素;再推出“得道高人”,指明方向;最后上升到“天地气数”、“阴阳失和”的玄学高度,彻底把太医们的无能,从“医术不精”的层面,拔高到了“逆天而行,所以治不好”的层面。太医们听了,估计想给他磕一个——谢谢啊,刘大人,您这锅甩得,真他娘是艺术!
皇帝那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属于“人”的理智光芒,在刘侍郎这番“忠言”和太医们绝望的沉默中,彻底熄灭了。他现在就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什么是什么,哪怕那是根带着倒刺的毒藤。
“传旨……”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宫殿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请明尘子道长……入宫。”
“请”字说得格外重。得,神仙要下场了。
明尘子道长来得很快。一袭云纹道袍,纤尘不染,手持拂尘,三缕长须,面容清癯,走起路来步履轻盈,衣袂飘飘,确实有那么点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他目不斜视,对跪了满地的皇亲国戚、朝廷重臣视而不见,径直走到皇帝面前,打了个稽首,声音平和悠远:“贫道明尘子,见过陛下。”
就连见礼,都带着一股子“我是世外高人,给你面子才来”的范儿。
皇帝这会儿哪顾得上这些虚礼,急声道:“道长,快,快去看看皇后!”
明尘子微微颔首,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入寝宫。经过太子身边时,我事后从陆辞昼的密报里知道,他那双看似古井无波的眼睛,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地,在太子腰间的东宫玉佩上,停留了那么一刹那。
好戏,开锣了。
寝宫内,皇后娘娘躺在层层锦被和帐幔之中,气息微弱,脸色灰败,偶尔发出几声痛苦的呓语,听得人心头发紧。满屋子的药味,混杂着熏香,也压不住那股沉沉死气。
明尘子站在凤榻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据当时在远处偷瞄的太监后来描述(这描述花了我不少银子),明尘子道长睁眼的瞬间,瞳孔里似乎有微光一闪而过,神异非常。
他盯着皇后娘娘看了片刻,眉头微蹙,沉声道:“凤体有赤黑之气缠绕,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此非寻常病气,乃外邪侵扰,纠缠日深。”
一句话,定性了——不是病,是“邪”!
接着,他上前几步,没有像太医那样直接上手号脉,而是伸出三根手指,虚虚悬在皇后娘娘的手腕上方。指尖,竟然有淡淡的白气萦绕出来,像有生命的小蛇,微微扭动。他就这么悬空“诊脉”,闭目凝神,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仿佛耗力极大。
一炷香的时间,在死寂的寝宫里,过得无比漫长。
终于,明尘子收回手,那缕白气悄然散去。他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对皇帝微微摇头,示意出去说。
走到殿外,他仰头看天。那晚月色黯淡,星子稀疏。他抬起手,五指飞速掐动,像是在计算什么天机奥妙,宽大的道袍袖子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接着,他又蹲下身,用手掌贴上冰凉的地砖,闭目感应,仿佛在聆听大地的脉搏。
这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充满仪式感,把“世外高人”、“沟通天地”的范儿拿捏得死死的。别说心神大乱的皇帝,就连心存疑虑的太子,还有那些等着看热闹(或者等着下黑手)的官员们,都被这排场镇住了一多半。
最后,在皇帝临时歇脚的偏殿里,明尘子给出了他的“终极诊断报告”。
他语气沉重,带着悲天悯人的叹息,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皇帝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也砸在了千里之外,我这个“妖女”的脑门上。
“陛下,贫道直言了。娘娘凤体之厄,非仅人祸,亦关天时,牵扯阴阳气数。”
“贫道适才观天,”他指了指头顶,虽然头顶只有华丽的藻井,“见紫微帝星之侧,有妖星隐现,其光赤红如血,荧惑守心,主……‘工巧乱性,阴盛侵阳’。此妖星近来光芒愈盛,其势侵扰中宫星位,致使凤体不安。”
工巧乱性!阴盛侵阳!八个大字,像烧红的烙铁,直接烫在了我的“劝业司”脑门上。搞技术是“工巧”,女人管事是“阴盛”,绝配!这脏水泼得,既有技术含量,又紧扣时代脉搏,直击封建老顽固们的G点。
皇帝的手,猛地攥紧了龙椅扶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明尘子继续放毒,哦不,是继续陈述“天机”:“贫道又察地气。感应到东南、北地数处,地气燥烈紊乱,火金之气过盛,水土失衡,此乃大凶之兆。其中尤以北疆定北、东南泉州、以及……陈县一带为甚。此等异象,与天象妖星遥相呼应,彼此勾连,扰乱乾坤清宁。”
定北!泉州!陈县!我的三大基本盘,被精准点射!一个没跑!这“天道”还真讲究,打击目标如此明确,建议诺贝尔下次颁个“最佳精准打击天道奖”。
“而贫道以秘法感应凤体,”明尘子的声音更加沉痛,“发现娘娘脉象之中,除却病气,更有一丝极淡、却极为顽固的‘异气’盘踞。此气非毒非病,不类寻常,倒像是……被某种‘逆乱阴阳常理、僭越天道纲常’的人间之举所引动,反噬己身,乃至牵连风体啊陛下!”
牛逼!逻辑闭环了!我搞“工巧”(逆乱阴阳),导致“妖星”出现(天象异常),引动“地气紊乱”(地理异常),这些异常汇聚成“异气”,反噬到了“母仪天下”的皇后身上(终极受害者)。完美!毫无破绽!从动机(我搞事)到现象(天象地理异常)到结果(皇后病重),一条龙服务,证据链……呃,不需要证据,天道就是证据!
皇帝坐在那里,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明尘子每说一句话时,就红上一分,里面的悲痛、茫然、逐渐被一种冰冷的、疯狂的猜忌和愤怒取代。
我几乎能想象他脑子里的闪回画面:慕容汐献上“奇药”配方时,他那点疑虑(“此女为何懂这些?”);太子为慕容汐辩解时,他那点不以为然(“女子弄些小玩意儿罢了”);甚至,皇后病倒前,或许还曾笑着提起:“听说慕容家那孩子在北边做得不错,倒是有趣……”
所有的点滴,在此刻,被明尘子那句“工巧乱性,阴盛侵阳”和“逆乱阴阳常理”串联起来,形成了一条无比清晰、无比恶毒的因果链!
是她!是那个慕容汐!那个不守妇道、不安于室、整天鼓捣奇技淫巧的女人!是她的“妖术”,她的“逆行”,引来了天道反噬,害了朕的梓童!
“妖女!祸国妖女!”刘侍郎恰到好处地扑倒在地,声泪俱下,演技爆表,“陛下!那慕容汐假借‘劝业’之名,行聚拢民心、演练妖法之实!其心可诛!如今果然引来天谴,祸及中宫!陛下,此妖女不除,国无宁日,娘娘凤体难安啊陛下!”
其他几个早就串通好的,或者单纯想拍马屁、踩太子的官员,也纷纷跪下,口称“妖女祸国”,请求皇帝“顺应天意,涤荡妖氛”。
太子想开口,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说“天道”是胡扯?说“工巧”不是“乱性”?在皇帝已经濒临崩溃,且明显接受了这套“天道惩罚”说辞的时候,任何为慕容汐辩解的话,都会被视为“忤逆”、“不孝”,甚至是“同党”!
皇帝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他脸上已经没有泪水,只剩下一种被极致痛苦灼烧后,剩下的冰冷、坚硬、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他看着明尘子,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道长,何以解之?如何救朕的梓童?”
明尘子垂下眼皮,遮住眼中可能一闪而过的得色,声音依旧无波无澜,充满了“天道无情,贫道只是传达”的冷漠:“陛下,天道至公。妖星起于人事,当止于人事。唯有正本清源,涤荡妖氛,以安天地,或可挽回一线天心,佑护娘娘风体。”
“如何正本清源?”皇帝追问,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明尘子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皇帝,又仿佛透过皇帝,看向了北疆,看向了定北,看向了我。
“凡与‘工巧乱性’相关之人、事、物,皆需彻查清理,以绝后患。尤以……妖星本源为要。”
翻译成人话就是:杀了慕容汐,毁了劝业司一切,把这颗“妖星”连根拔起,皇后或许还有救。
偏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皇帝粗重的呼吸声,和刘侍郎等人压抑不住的、兴奋的细微抽气声。
千里之外的定北,我的书房。
陆辞昼像一道影子般出现在我面前,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他没有废话,直接递过来一张小小的、用特殊药水写就的纸条,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解密后的情报。
我快速看完,每一个字都像冰针,扎进我的眼睛,扎进我的脑子。
明尘子入宫……妖星……工巧乱性……定北、泉州、陈县……异气反噬……刘侍郎指认妖女……陛下已动杀心……
纸条从我指尖飘落,轻飘飘的,却像有千钧重。
“呵……呵呵……”我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开始是压抑的,后来变成了控制不住的、充满荒诞感的大笑,“工巧乱性?我让田里多打粮食叫乱性?我让织布的快一点叫侵阳?哈哈哈哈!那他们欺男霸女、贪墨军饷、草菅人命,是不是该叫‘替天行道’、‘阳刚正气’啊?啊?!”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林炽站在旁边,拳头捏得嘎巴响,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全是血丝和杀意。沈观澜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陆辞昼等我笑够了,才冷静地补充,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明尘子,炼气中期修为,擅长望气、布阵,与宫内大太监有旧。玉虚观,表面清修之地,实则为京中多家权贵白手套,田产无数,皆为‘捐献’。另外,独孤帆留话:明尘子所言‘异气’,确与你身上气息有微弱相似。但‘天谴反噬’纯属放屁,皇后之病,是邪术魇镇。明尘子要么是蠢,被利用了;要么是坏,收了钱办事,借题发挥。”
我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心里那点荒诞和愤怒,迅速被更深的冰冷取代。
“谶纬杀人。”我吐出四个字,“把政治清洗,包装成‘替天行道’。皇帝现在悲痛欲绝,理智崩盘,最容易相信这种‘一切都是天道惩罚,杀了罪魁祸首就能挽回’的鬼话。刘侍郎他们,这是要借皇帝的刀,用最‘正确’、最无法辩驳的方式,把我,还有我们做的一切,彻底抹掉。”
“明尘子能点出‘异气’,说明他,或者他背后的人,确实感知到了‘不一样’。他们针对的,不只是劝业司,更是我‘本身’。”我看向陆辞昼,“独孤帆还能做什么?”
陆辞昼:“他说,直接对抗,他修为不够,且玉虚观根基深。想证明皇后是中了邪术,需要取得施术媒介,比如头发指甲做的偶人,这东西肯定在深宫或施术者手里,拿不到。但他可以尝试扰动天象,暂时混淆明尘子说的‘妖星’迹象,为我们争取几天时间。不过耗力很大,而且可能引来更厉害的修士注意。”
几天时间……
我脑子飞速转动。鬼谷子说什么来着?纵横捭阖,忤合之道……孙子兵法说什么来着?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林炽!”我喝道。
“在!”林炽像被踩了尾巴的豹子,猛地挺直。
“护卫队,全部转入最高战备!明哨撤了,全转暗哨!工坊、学堂,立刻疏散,按我们之前演练过的,核心工匠、学徒、还有那些图纸、数据,全部进山!进我们备好的那几个隐蔽点!动作要快,但要静,不能乱!”
“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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