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打熬与暗流(1/2)
接下来的日子,我算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水深火热”,什么叫“生不如死”。
每天天不亮,鸡都还没醒(我们山谷里暂时没鸡,这是个比喻),我就被萧绝那比闹钟还准时的、冷冰冰的敲门声(或者直接是意念感应?这厮有时候就站门口,不说话,光放冷气)给“请”出被窝。
然后就是绑上那该死的五十斤沙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跑。不准用灵力,纯靠肉身子骨硬抗。一开始那几天,我感觉自己不是在跑步,而是在进行某种慢性自杀。腿像灌了铅,肺像破风箱,心脏随时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汗水糊住眼睛,看不清路,摔跤是家常便饭。膝盖磕破了,手掌擦伤了,衣服被树枝刮成一条条的,活像个逃难的乞丐。
萧绝就跟个幽灵似的跟在我后面,不远不近。我跑慢了,他不催,就那么看着我,眼神里没啥情绪,但我就是能感觉到一股“你敢停试试”的压力。我摔倒了,他不过来扶,就站着,等我自个儿吭哧吭哧爬起来,继续跑。我想偷偷用一丝灵力缓解一下肌肉酸痛,他立马就能发现,也不说话,就加重我身上的沙袋重量,或者晚上练剑时给我“加餐”。
两个时辰,四个小时。我感觉每一秒都被拉长了十倍。脑子里什么宏图大业,什么报仇雪恨,什么系统阴谋,全都跑没了,只剩下一个念头:下一步,迈左腿,还是右腿?吸气,还是呼气?别倒下去,倒下去就得加圈……
跑完了,人都快散架了,拖着仿佛不是自己的腿回到四合院,早饭通常是顾不上吃的,因为马上就是“指法课”。
独孤帆不知道从哪儿弄来几块光滑如镜的大青石板,立在地下练功场边上。我的任务就是,用手指蘸着旁边木桶里的清水,在石板上写字。写小楷,要求笔力均匀,字迹清晰工整,最要命的是,要“力透三分”。也就是说,水迹干后,那字痕得在石板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不准用《一神指》的爆发力,只能调动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灵力,均匀地灌注在指尖,维持着那股不轻不重的“笔力”。这比跑步还折磨人。灵力控制要求精细到了变态的程度。力气稍大,水迹一滩,字糊了,石板没事。力气稍小,水痕都留不下,更别说印子了。手指头因为要一直维持那个弯曲用力的姿势,又酸又痛,写到后来,根本不听使唤,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
一千个字。我从小读书,字写得只能算工整,哪受过这种罪?一开始写出来的,那叫鬼画符,连春桃都不忍直视。独孤帆就在旁边看着,也不骂,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偶尔吐出两个字:“重写。”
我咬着牙,甩甩酸痛欲断的手指,蘸水,再写。汗水滴在石板上,混着清水,把字迹晕开,又得重来。指尖因为反复摩擦和灵力灌注,很快就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我没停。我知道,这老头虽然狠,但说的对。我那《一神指》威力是有了,可控制力一塌糊涂,全凭蛮力。真要遇到高手,人家一眼就能看穿,轻松躲过。这手指写字,练的就是那份“精细入微”,那份“举重若轻”。
午饭通常是春桃或者周大丫她们送过来,我囫囵扒几口,喘口气,下午的酷刑就开始了——完美挥剑。
萧绝是真正的严师。在他眼里,没有“差不多”,只有“对”和“错”。木剑在手,每一次举起,每一次挥下,角度、速度、力道、呼吸、甚至眼神,都必须达到他规定的“完美”标准。差一丝,都不行,重来。
“手腕!说了多少次,手腕要稳如磐石!你这是磐石吗?你这是风中柳条!”
“力从地起!你脚是钉在地上了吗?飘什么飘?重来!”
“呼吸!呼吸要与剑势相合!你是练剑还是喘气?憋着干嘛?吐出来!”
“眼神!你的敌人在前方,不是在看脚下的蚂蚁!专注!”
三千次挥剑,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三千次对意志、体力、精神的极致压榨。到后来,我手臂麻木得没有知觉,全靠一股意念在支撑。汗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痛,我眨都不敢眨。木剑仿佛有千钧重,每一次举起,都像是在对抗整个世界。
但我没想过放弃。不是不敢,是心底那点不服输的劲儿,还有对力量的渴望,死死撑着我。我知道自己底子虚,知道时间紧,知道外面危机四伏。独孤帆这法子虽然狠,虽然慢,但确实是实打实在夯实我的基础。我能感觉到,虽然每天累得像条死狗,但丹田里那颗虚浮的金丹,在每日早晚那痛苦无比的、反复压缩锤炼灵力的“内视”修炼中,似乎真的凝实了一丝丝。虽然只是一丝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比之前那种飘飘然的强大,更让我安心。
晚饭后,是我唯一的、短暂的“自由”时间。通常我会拖着快散架的身体,去河边看看那十六个“砖厂工人”的进度。
不得不说,沈怀仁老爷子管理有一套,胡萝卜加大棒玩得炉火纯青。制砖的流程已经基本理顺,分成挖土、和泥、制坯、晾晒几个小组,分工明确。赵石柱力气大,负责挖土和重体力活。王二狗机灵,学制坯学得最快。几个女孩子心思细,晾晒和照看土坯做得井井有条。虽然还是手工操作,效率不高,但看着河边空地上,一排排、一列列逐渐增多的土黄色砖坯,在夕阳下闪着微光,还是让人很有成就感。
沈伯说,等这批砖晾干,就可以开始尝试搭建第一批房屋了。不用太好,先弄几个能遮风挡雨的窝棚,让年轻人们不用再挤在帐篷里。这得到了所有人的热烈拥护,干活劲头更足了。
我也会去看看裴寂春的“药圃”,虽然现在只有可怜巴巴的几垄地,种着些常见的草药幼苗。唐予安拿着他的小本本,像个包工头一样到处转悠,计算着粮食消耗、砖坯产量、工具损耗,时不时皱着眉头,嘴里念念有词,估计又在心疼他那“虚拟”的库存。苏问渠还是老样子,大部分时间在打坐,气息一天比一天沉凝。陆辞昼神出鬼没,有时候在河边看人干活,有时候蹲在林子边看蚂蚁打架,有时候又不见踪影,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春桃和周大丫、李秀儿已经把厨房收拾得越来越像样,虽然做出来的饭菜味道依旧平平,但至少能保证大家顿顿吃饱,偶尔还能见点荤腥(靠山吃山,林炽和萧绝偶尔会去打点野味)。春桃在我的“熏陶”下,也开始学着用些简单的调料,尝试不同的做法,两个“学徒”也有模有样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除了我每天累成狗。
这样的日子,重复了大概半个月。
这天下午,我正咬牙切齿地完成第一千八百次“完美挥剑”,手臂酸胀得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汗水把脚下的青石板都滴湿了一小片。突然,一阵急促的、带着惊惶的呼喊声,从山谷入口的方向传来。
“郡主!沈管事!不好了!有人……外面有人!”
是负责在谷口附近了望和巡视的一个年轻人,叫赵铁牛,平时憨厚寡言,此刻却连滚爬爬地冲进练功场,脸都白了。
“怎么回事?慢慢说!”沈怀仁正好在旁边监督,闻言脸色一肃,沉声问道。
我停下挥剑,擦了把汗,和萧绝对视一眼,走了过去。独孤帆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门口,背着手,目光投向谷口方向。
“是……是流民!好多人!朝着咱们山谷这边来了!看方向,就是从山外那条小路过来的!”赵铁牛喘着粗气,结结巴巴地说,“黑压压一片,起码……起码有上百人!拖家带口的,看着……看着像是逃难的!”
流民?上百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们这山谷位置隐蔽,入口狭窄,还有天然迷雾(系统搞的)遮掩,按理说不该有大规模流民能找到这里。除非……是有人引路?或者,只是巧合?
“看清楚了吗?有没有携带兵器?状态如何?”沈观澜老爷子比较镇定,追问道。
“看……看不太清,离得还有点远。但……但好像有人拿着棍棒,柴刀什么的。看起来……很狼狈,好多人都走不动了,坐在地上哭。”赵铁牛努力回忆着。
“走,去看看。”我当机立断,也顾不上浑身酸痛了,解下沙袋,就往外走。萧绝、林炽、沈观澜,还有听到动静出来的裴寂春、唐予安等人,都跟了上来。苏问渠和陆辞昼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也默默跟在队伍后面。
独孤帆没动,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小心些。莫要轻易显露武力,也莫要滥发善心。”
我心头一凛,点了点头。这老头,话里有话。
我们一行人快速来到山谷入口附近的一个小山坡上,借着树木掩护,向外望去。
果然,山谷外那条蜿蜒崎岖的羊肠小道上,逶迤着一支长长的、狼狈不堪的队伍。人数确实有上百,男女老幼都有,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很多人光着脚,身上满是尘土和污渍。他们扶老携幼,步履蹒跚,脸上写满了疲惫、绝望和麻木。哭声、呻吟声、孩子的啼哭声,隐约传来。
队伍里,确实有一些青壮年男子手里拿着削尖的木棍、生锈的柴刀,或者干脆就是粗大的树枝,警惕地张望着四周,也警惕地看着彼此。他们的眼神,不是野兽般的凶光,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混合着恐惧和一点点疯狂的光芒。
“真的是流民……”唐予安脸色有些发白,低声道,“看方向,他们是从西边来的。西边……莫非是永州那边又闹灾了?还是起了兵祸?”
永州?我脑子里快速回忆着陈国的地图和之前了解的信息。永州地处西南,多山少田,土地贫瘠,历来是穷苦之地,也是流民、匪患多发的地方。如果真是永州出了乱子,流民往相对富庶的中原地区逃难,倒是有可能经过这片山区。
“怎么办?郡主,沈伯?”林炽握紧了拳头,看向我们,“让他们进来吗?咱们粮食……恐怕不够。”
沈观澜眉头紧锁,捋着胡须,缓缓道:“看情形,确是遭了灾的可怜人。只是……人心难测。上百号人,鱼龙混杂,若放进来,恐生事端。咱们山谷初建,根基不稳,经不起折腾。”
“而且,他们如何找到这里的?这入口隐蔽,又有迷雾,寻常人根本进不来。”萧绝冷静地指出关键。
裴寂春叹了口气:“医者父母心,见其惨状,于心不忍。然,我等自身尚且艰难,恐无力救助如此多人。”
大家的目光,最终都落在我身上。
我看着山坡下那群如同蝼蚁般挣扎求生的流民,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前世见惯了世间冷暖,职场倾轧,自以为心肠够硬。可亲眼看到这活生生的、上百人的苦难,还是觉得有些窒息。那些孩子茫然的眼神,妇人无声的哭泣,老人佝偻的背影……都在冲击着我的神经。
收留他们?粮食怎么办?住哪里?安全怎么保证?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混进别有用心的人?我们这点家底,经得起消耗吗?
赶走他们?看着他们在山谷外自生自灭?眼睁睁看着可能发生的易子而食的惨剧?那我窝在这山谷里,修炼变强,又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自保吗?
独孤帆的话在耳边回响:“莫要轻易显露武力,也莫要滥发善心。”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不是救世主,没能力普度众生。但我也不是冷血动物,做不到视而不见。
“先弄清楚情况。”我低声对众人说,“沈伯,你带几个人,拿上些干粮和水,到前面那个隘口等着。问清楚他们从哪来,为什么逃难,准备去哪。注意安全,不要靠太近,也不要暴露山谷入口。萧绝,你暗中保护沈伯。林炽,你带几个人,在谷内加强巡逻,尤其是粮仓和住所。其他人,各回各位,该干嘛干嘛,不要慌乱。”
我顿了顿,看着山下那群流民,补充道:“告诉沈伯,如果问明情况,确实只是遭灾的普通百姓,可以分给他们一些干粮和水,指一条远离山谷的生路,劝他们去别处。但绝不能透露山谷内的任何情况,也绝不能放任何人进来。如果……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或者有人试图强闯,不必犹豫,立刻退回,封闭入口。”
“是!”众人应道,分头行动。
沈观澜带着两个比较机灵的年轻人,拿着些杂粮饼子和水囊,往隘口方向摸去。萧绝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树林中。林炽也招呼着几个年轻力壮的,拿上削尖的木矛(暂时没那么多铁器),开始在谷内关键位置巡视。
我留在山坡上,继续观察。唐予安和裴寂春陪在我身边,苏问渠和陆辞昼不知何时又不见了。
流民的队伍越来越近,哭声、骂声、哀求声更加清晰。我甚至能看到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了下去,旁边的人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就继续蹒跚前行。也有人为了争抢掉在地上的一点干粮渣子,互相撕打起来,被旁边拿着棍棒的人呵斥着分开。
绝望,麻木,一点点生存的本能,在吞噬着这群人。
我心里沉甸甸的。这就是乱世,人命如草芥。我以前只在书里、电视剧里看到过,如今活生生地摆在眼前。
“郡主,”裴寂春低声叹道,“看这情形,永州怕是出了大乱子。旱灾?蝗灾?还是……兵祸?”
“恐怕不只是天灾。”唐予安脸色凝重,他观察得更仔细,“你看那些青壮,虽然拿着棍棒,但步伐虚浮,眼神惊惶,不像是悍匪。倒像是……被击溃的溃兵,或者活不下去的农夫。而且,队伍里老人、孩子、妇孺太多,若是兵祸,溃兵通常不会带着这么多累赘。”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整个村子,甚至整个乡,集体逃难?”我皱起眉头。如果是这样,事情可能更麻烦。这意味着永州的局势可能已经糜烂,官府失控,盗匪横行,以至于百姓不得不背井离乡,整村整乡地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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