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拖拉机与帝王心术（2/2）
“林炽！”
“俺在！”林炽扛着他那把大刀就上前了，引得新来流民一阵侧目。
“你，带着赵石柱、王二狗、李大山……你们二十个力气最大的，负责清理荒地！砍树、除草、挖树根，用新发的斧头和柴刀！把地里的石头、杂物都清出去，堆到那边！”我指着划定的田块边缘。
“得令！”林炽嗓门洪亮，点了人，领了工具，摩拳擦掌就要去大干一场。
“萧绝！”
萧绝默默上前一步。
“你带剩下所有男丁，除了必要的岗哨，都去！拿着新锄头、铁锹、耙子，跟着拖拉机！拖拉机翻过的地方，你们就负责把大土块敲碎，把地整平，把田埂给我垒结实了！田埂要宽，要稳，要能走人，能蓄水！这可是咱们以后的保命田，谁敢糊弄，别怪我不客气！”我语气严厉起来。
“是。”萧绝领命，立刻开始组织人手，分发工具。新农具到手，那些男人们都兴奋地摸着，比划着，干活积极性空前高涨。
“唐予安！”
“啊？在，在呢！”唐予安从拖拉机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赶紧凑过来。
“你，带着两个人，跟着我！负责这台‘铁牛’！加油，检查，简单维护，还有——学着怎么开！”我盯着他，“这可是技术活，也是以后咱们谷里的重器，交给你，别给我弄坏了！”
唐予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连连点头：“郡主放心！属下一定看好它，学会它！”能摆弄这种“神物”，绝对是美差加重任啊！
“陆辞昼！”
“嗯？”陆辞昼不知从哪冒出来，嘴里还叼着根草茎。
“你，机动。四处看看，地形啊，水源啊，有没有什么隐患啊，顺便教教大家怎么用那些抽水机，怎么接管子。你脑子活，眼睛毒，这活儿适合你。”
“行吧，溜达溜达。”陆辞昼无所谓地耸耸肩，晃悠着走了。
“裴先生，苏嬷嬷，春桃，你们留守，照看伤员，准备些防暑、治外伤的草药汤剂，这天干了，别中了暑气。”裴寂春和苏问渠点头应下。春桃有点不情愿，但看看那些需要照顾的孩子和虚弱的老人，还是点头答应了。
“好了！都清楚自己的活儿了吧？”我环视一圈，看着一张张或激动、或期待、或紧张的脸，“咱们丑话说前头，来了这山谷，就是我慕容汐的人！我给大家吃饱穿暖，给大家安身立命的地方，也给大家家伙事儿，让大家凭力气吃饭！但是，规矩也得立下！不偷懒，不耍滑，不内讧，听话，肯干！做到了，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大家！做不到……”
我眼神一冷，身上那点“结丹期”的气势稍微放出来一丝丝，虽然虚，但吓唬吓唬普通人足够了。“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我这山谷，不养闲人，更不养祸害！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也齐了不少。新来的流民们，眼神里的忐忑少了些，多了些认命和……一点点认可以及对食物的渴望。
“好！废话不多说，开干！”
我一声令下，整个山谷瞬间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轰然运转起来。
林炽带着他的“伐木队”，嗷嗷叫着冲向荒地边缘的灌木和小树，斧头柴刀挥舞得虎虎生风。萧绝则指挥着大部队，扛着新农具，跟在慢吞吞起步的拖拉机后面。
我再次爬上拖拉机，唐予安和两个稍微机灵点的年轻人（一个叫周小树，一个叫刘水根）也跟着爬了上来，坐在后面，好奇又紧张地东摸西看。
“看好了，这玩意儿是这么开的……”我一边回忆着操作指南，一边笨拙地挂挡、松离合、给油。拖拉机再次发出怒吼，猛地一窜，差点把唐予安他们甩下去，引来一片惊呼和我的笑骂。
慢慢地，我找到了点感觉。这铁牛劲儿是真大，但操控也是真粗糙。我开着它，沿着划定的田块边缘，开始“犁地”。锋利的犁铧深深切入板结的荒地，将黑色的、夹杂着草根和石块的泥土像波浪一样翻开。所过之处，坚硬的土地变成了松软的土壤。
“神了！真神了！”跟在后面的男人们发出阵阵惊叹。他们何曾见过这等景象？以往开荒，哪一亩地不是一锄头一锄头，全家老小累死累活干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勉强弄出来？这铁家伙，就这么“突突突”跑过去，一大片地就自己翻好了？
“都别愣着！跟上！”萧绝的冷喝让他们回过神来。男人们立刻挥舞着锄头、铁锹、耙子，冲上前去，将拖拉机翻起的大土块敲碎、耙平，然后按照事先用石灰划好的线，开始垒砌田埂。人多力量大，再加上新工具顺手，干得热火朝天。
唐予安和他带着的两个人，则围着拖拉机打转，看我操作，听我讲解（其实我也是半瓶水晃荡，照着手册念），学习怎么加油，怎么检查，怎么处理简单故障。这玩意儿可是宝贝疙瘩，必须尽快培养出能操作维护的人。
陆辞昼果然“溜达”去了，一会儿出现在河边，琢磨着怎么安置那些抽水机，一会儿又跑到地头，指点几句田埂怎么垒更结实，一会儿又不见了踪影，不知道钻哪片林子去了。
沈怀仁坐镇后方，指挥着女眷们烧水、做饭。大锅架起来，糙米混合着新摘的野菜，加上一点点腊肉丁，熬煮着浓稠的菜粥。蒸笼里，杂合面的饼子散发出粮食特有的香气。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老人们坐在屋檐下，眯着眼看着远处热火朝天的景象，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安宁的笑容。
裴寂春熬了一大锅清热解毒的草药茶，苏问渠默默地将茶桶抬到地头。春桃带着周大丫、李秀儿她们，将烧开晾凉的白开水和茶水分发给干活的众人。
机器的轰鸣，男人的号子，女人的吆喝，孩子的嬉笑，还有食物和泥土的香气，混合在一起，飘荡在山谷上空。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土地，从未如此刻这般，充满了喧嚣而又生机勃勃的人间烟火气。
我开着拖拉机，在一趟又一趟的往返中，手臂被震得发麻，耳朵被噪音吵得嗡嗡响，满身都是柴油味和尘土。汗水早就湿透了衣衫，脸上也蹭得黑一道灰一道。
但我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和……兴奋。
看着身后那不断延伸的、被翻整得松软平整的黑土地，看着那些垒砌得越来越整齐的田埂，看着那些虽然疲惫但眼中闪着光的男人们，我知道，有些东西，正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这不再是系统凭空变出来的粮食，也不是戒指里吃不完的存货。
这是我们一锄头一锄头，一锹土一锹土，用这铁牛，用这双手，从荒蛮中抢出来的希望。
是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能攥在手心里的未来。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山谷。
拖拉机终于熄了火，安静地停在田边，像一个完成了一天工作的、沉默的巨人。
我跳下车，腿都有点软。唐予安赶紧递过来一碗凉茶，我一口气灌下去，才觉得嗓子眼里的干渴和柴油味被冲淡了些。
放眼望去。
原本杂草丛生、乱石遍地的荒滩，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十亩地，整整十亩，方方正正，田埂笔直，土壤疏松，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种子落下。
十亩地，听起来不多。但要知道，这是完全从零开始，在一天之内，用这种近乎“原始”的方式开垦出来的。如果没有拖拉机，光靠人力，这点人，没个把月想都别想。
“十亩……十亩啊！”一个老农模样的流民，跪在田埂边，抓起一把黑土，紧紧攥在手里，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老汉我活了六十多年，就没见过一天能开出这么多、这么平整的好地！这地……这地肥得能捏出油来啊！”
“是啊！这地太好了！”
“都是好地！能长庄稼的好地！”
“明年，不，今年就能种上！咱们有盼头了！”
男人们围拢过来，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激动得满脸通红，互相拍打着肩膀，大声说着，笑着，有些甚至喜极而泣。一天的疲惫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对未来无尽的憧憬。
萧绝走过来，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柔和了些许。“郡主，地整好了。按您的吩咐，田埂都加宽加固了，能走人，也能蓄水。引水的小沟也挖好了，接上抽水机就能用。”
“好，辛苦大家了。”我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沾满泥土、写满疲惫却洋溢着希望的脸，提高了声音，“今天，咱们开了十亩地！这只是个开始！看到了吗？那边，那边，还有那边！都是咱们的地！只要大家肯干，跟着我慕容汐干，我保证，用不了两年，咱们山谷，家家户户都能有自己的田，都能顿顿吃上白米饭，穿上新衣裳！”
“郡主万岁！”
“跟着郡主干！”
“有地了！咱们有地了！”
欢呼声，如同潮水般响起，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了远处林间的飞鸟。
我站在田埂上，晚风吹拂着我汗湿的头发，看着眼前这十亩新田，看着远处炊烟袅袅的四合院，看着身边这些因为有了希望而眼睛发亮的人们。
心里那点被系统“制裁”的不爽，早就烟消云散。
系统说得对，靠施舍，养不出真正的基业。只有亲手创造出来的，才是自己的。
帝王心术？权谋博弈？
去他妈的。
先把肚子填饱，把地种好，把这乱世中的一亩三分地，经营成铁桶一块。
其他的，慢慢来。
我慕容汐，别的没有，就是有耐心，有狠劲，还有……一个虽然抠门但还算靠谱的外挂。
这盘棋，才刚开局呢。
“收工！回家吃饭！”我大手一挥，率先朝着炊烟升起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震天的欢呼，和十亩在夕阳下泛着油光的、沉默而肥沃的，希望之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