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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师父的注视与秧田的哲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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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着快散架的身子,顶着满脑袋的柴油味儿和一头一脸的土,领着同样像刚从泥坑里捞出来、但眼睛里都冒着光的一群泥腿子,浩浩荡荡杀回四合院的时候,夕阳已经快被山尖吞完了,就剩下点儿金红色的边儿,给山谷里的炊烟都镀了层暖光。

还没进院门,那混合着米香、腊肉咸香和野菜清香的味儿就飘出来了,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集体造反,咕噜噜的声音此起彼伏,跟打雷似的。累了一天,就早上啃的那点干粮,中午在地头对付的杂粮饼子,早他娘的消化到爪哇国去了。

“开饭喽——!”

春桃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个木勺,扯着嗓子喊。她身后,周大丫、李秀儿,还有几个手脚麻利的新来妇人,正端着热气腾腾的大木盆、笼屉,往院子里临时搭起的长条桌子上摆。菜粥稠得能立住筷子,杂粮馒头黄澄澄胖乎乎,还有几大盆清炒的、刚从附近林子里薅来的嫩野菜,上面居然还奢侈地飘着几点油星子。

“排队排队!洗了手再吃!谁不洗手没饭吃!”沈怀仁老爷子站在水缸边,敲着个铜盆,嗓门比春桃还大,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但脸上那笑容,是实实在在的。

没人敢不听。一天下来,这老爷子的威信算是立住了。管你是原来的老人还是新来的流民,都老老实实排着队,到水缸边,用葫芦瓢舀水,胡乱搓搓手上的泥,在衣襟上蹭两下,就迫不及待地冲向饭桌。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呼噜呼噜喝粥、吧唧吧唧嚼馒头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几声“香!”“好吃!”“再来一碗!”的含糊赞叹。没人说话,都忙着往嘴里塞。累到极致,饿到极点,能坐下来,吃上一口热乎的、管饱的饭菜,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幸福。

我舀了碗粥,拿了俩馒头,就着一小碟咸菜,蹲在院子角落的石阶上,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狼吞虎咽。粥烫得舌头都快起泡,也舍不得吐出来,囫囵往下咽。身上的酸痛,心里的那点算计,都被这滚烫的食物暂时熨帖了下去。

眼角余光瞥见,独孤帆那老家伙,依旧坐在他专属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碗清粥,两个馒头,一碟青菜。他吃得慢条斯理,细嚼慢咽,跟周围这群饿死鬼投胎的泥腿子形成了鲜明对比。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他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偶尔会扫过院子里这群埋头苦吃的人,尤其是在那些新来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活气的流民身上,停留的时间会稍微长那么一点点。

“师父,您老吃这么素,能行吗?”我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凑过去,没话找话。这老头,一天到晚神神秘秘,也不知道心里琢磨啥。

独孤帆眼皮都没抬,夹了根青菜,送进嘴里,慢慢嚼着,直到咽下去,才淡淡开口:“五谷为养,五菜为充。足矣。”

得,又来了。跟这老头说话,得自带翻译器,不然容易憋死。

“您看,今天咱们开了十亩地,怎么样?那铁牛……啊不,拖拉机,厉害吧?”我还是想显摆一下,毕竟累成狗了,总得找点成就感。

“奇技淫巧,终是小道。”独孤帆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粗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终于落在我脸上,“不过,能聚人心,能活人命,能予人望,便不算无用。”

这话说得……好像是在夸我,又好像在敲打我。意思是工具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用工具干了啥?聚了人心,救了人命,给了希望?我琢磨着,好像……是这么回事?

“嘿嘿,师父您说得对。我就是想着,让大家有地种,有饭吃,有奔头。”我挠挠头,傻笑。在这老头面前,装傻充愣最安全。

独孤帆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有点像看一个刚学会走路、就急着想跑、还摔了一跤的傻孩子,有点无奈,又好像……带着点极淡的、近乎欣慰的东西?

“路,一步步走。饭,一口口吃。人心,一点点聚。”他站起身,端着空碗,走向厨房,丢下一句,“莫急,莫燥。根基,在人,不在器。”

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我咂摸着这句话。

根基,在人,不在器。

是说我这山谷,最根本的财富,是这些人,而不是拖拉机、抽水机那些铁疙瘩?这话倒是跟系统之前骂我的“不要依赖外物”有点异曲同工。看来不管是修仙大佬,还是神秘系统,在“脚踏实地”这一点上,倒是达成了共识。

行吧,你们都对。我承认,工具是辅助,人才是根本。可没人,光有地,屁用没有。有地有人,没工具,效率低下,也难成气候。得,三位一体,缺一不可。我就是那粘合剂,负责把地、人、器揉巴到一块,捏出个能吃饱饭的未来。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院子里点起了几盏气死风灯(系统出品,烧煤油的),光线昏黄,但足够照亮。沈怀仁和沈观澜开始安排住宿,新来的流民按照家庭和性别,分派到前院那两栋二层小楼的通铺里。虽然挤了点,但被褥是干净的(系统基础配额里的粗布被),房间是结实的,比起逃难时风餐露宿、担惊受怕,已经是天上地下。

我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才觉得浑身骨头像被拆了一遍又装回去,酸爽得无法形容。但脑子却异常清醒,甚至有点亢奋。

第一步,开荒,算是迈出去了,而且开局不错,士气可用。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育秧。

水稻这玩意儿,不是把种子往地里一撒就完事的。尤其是这种“古代”,没有现代化育苗工厂,更没有“抛秧”技术,全靠人工,一步错了,就可能耽误一季,甚至颗粒无收。系统给的是杂交稻种,产量高,但相对的,对栽培技术和管理要求也更高。

我坐在书桌前,就着LED小台灯(省着点用,蓄电池的电得留着关键时候),再次翻开那本《杂交水稻高产栽培技术》。重点看“种子处理”和“秧田管理”部分。

“浸种……24-48小时,温度18-25度……高温破胸……适温催芽……晾芽……”

我一边看,一边用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拉着。脑子里飞快地盘算。山谷里的气温,白天还行,能有二十度出头,晚上就凉了。浸种温度要求不苛刻,找个背风向阳的地方,用大缸,应该没问题。破胸和催芽对温度要求高,得弄个简易的“保温箱”……用稻草?棉被?或者……搞点发酵的热源?比如马粪?可我们没马啊……

“系统,”我忍不住在心里求助,“这催芽保温,有啥便宜又好用的法子没?要符合当前科技水平的。”

“建议方案:挖浅坑,底层铺新鲜牛粪或马粪(发酵产热),上覆厚土隔层,再铺稻草,将浸种后的种子用湿布包裹置于稻草上,覆盖保温。可维持30-35度温度12-18小时。若无畜粪,可用温水循环法:大缸套小缸,夹层注入温水,定期更换。或搭建简易阳光棚,利用日光增温。”系统给出了几个选项,还挺接地气。

牛粪马粪……我们倒是有两头拉犁的老黄牛(开荒时从流民手里买的,瘦得皮包骨,正养着),但粪不够。温水循环……太费柴火。阳光棚……这个可以试试!白天靠太阳,晚上加盖草帘保温。

“就阳光棚吧!再结合温水,双保险。”我拍板。立刻在脑海里构思简易阳光棚的搭法:木架子,蒙上透光的……油纸?这里好像没塑料布。系统能兑透光性好的细麻布吗?或者,用鱼胶熬制半透明的窗纸?太麻烦了……

“可兑换‘高强度透光蜡布(基础型)’,价格:10影响力值/平方米。”系统适时提供商品。

“兑!先来五十平米!”我大手一挥。这点影响力值,毛毛雨啦。

搞定了保温方案,我心里踏实不少。又仔细回忆了一遍整个流程,确保没有遗漏。这才吹了灯,爬上床。身体一沾到柔软的床垫(系统基础款,比硬板床强),眼皮就开始打架,但脑子里还在反复过着明天的安排:选秧田,做秧板,浸种,搭棚子……

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隔壁独孤帆房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还有一句低语,飘散在夜风里:

“播下一粒种,盼它发新芽……救世之望,或许,真在此处……”

救世?谁?我吗?拉倒吧,我自己还一身虱子挠不清呢……先救眼前这一百多张嘴吧……

念头闪过,我便沉入了黑甜的梦乡。梦里,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朝堂阴谋,只有一片片绿油油的、长得比人还高的水稻,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在风中泛起金色的波浪……

第二天,又是被生物钟和全身酸痛准时叫醒的一天。

但今天感觉有点不一样。院子里早早地就热闹起来,不是以往那种带着点茫然的嘈杂,而是一种目标明确的忙碌声。洗漱的,整理工具的,低声商量着今天干什么活的……生机勃勃。

我揉着酸痛的胳膊走出房间,看到沈怀仁已经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个小本本,正跟几个看起来比较稳重的新来汉子说着什么,应该是分配任务。萧绝和林炽在检查农具。唐予安围着那台安静的拖拉机打转,手里拿着块布,这里擦擦,那里摸摸,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陆辞昼靠在廊柱上,眯着眼,打量着陆续走出房门、脸上少了惶恐、多了些踏实的人们。

“郡主,早。”沈怀仁看到我,停下话头,躬身行礼。

“早,沈伯。人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按您昨儿的意思,六十个壮劳力,已经集合好了,等着您吩咐。其余人,由老朽和内人(指沈观澜)安排,有的去继续开荒(用锄头慢慢开边角地块),有的去后山砍柴,有的帮着女眷们准备午饭、缝补衣物。”沈怀仁汇报得井井有条。

“好。”我点点头,走到院子中央。六十个精壮的汉子,包括萧绝、林炽,以及新流民里挑出来的五十多个青壮,已经站得整整齐齐(相对而言),手里拿着各式农具,眼神热切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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