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铁规与人心的较量(1/2)
夜色渐浓,微光谷新区中心广场。
说是广场,其实只是一片用碎石简单夯实过的空地,大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小。广场北侧,临时搭建了一个一米来高的木台,台上竖着几根粗壮的竹竿,上面挂着几盏新式的煤气灯(系统出品),明亮的白光将木台照得亮如白昼,也映亮了台下一张张或疲惫、或麻木、或好奇、或惶恐的脸。
五百多名新来的流民,被按照临时划分的小组,由治安队员引导着,席地坐在广场上。他们身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尘土和汗味,许多人的眼睛因为饥饿和劳累而深陷,但此刻,在明亮的光线下,在白日里所见到的种种不可思议景象的刺激下,他们的精神被一种巨大的不安和期待所占据,反而显得异常清醒。
广场外围,间隔站立着二十名仿生人士兵,他们依旧像白天一样,身姿笔挺,手持步枪,面无表情,如同冰冷的雕塑,但那种无形的威慑力,让任何一点骚动的苗头都被压制下去。更外围,是萧绝带领的、由老队员组成的治安队,他们手持包了铁皮头的木棍,神情严肃地维持着秩序。沈怀仁、王叔、何婶等老班底,则坐在木台一侧,神情紧张又带着一丝自豪。
我站在木台中央,换了身干净的青色劲装,头发用木簪简单束起,脸上刻意带着几分疲惫,却又强打精神的模样。独孤帆坐在我侧后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漠不关心,但我知道,他此刻的耳朵比谁都灵敏。
“点灯。”我对旁边的唐予安示意。
唐予安立刻跑下台,不多时,广场四周以及远处新建居住区的几处关键位置,次第亮起了柔和的、稳定的白光——那是风力与水力发出的电,通过新铺设的线路,点亮了第一批简易路灯和公共区域的照明。尽管白天已经见识过“天门”和“天兵”,但此刻这黑夜中骤然亮起、不依赖油脂火把的“天灯”,依然在人群中引起了低低的、压抑不住的惊呼。
“肃静!”萧绝冷冽的声音响起,带着内力,压下了骚动。
我清了清嗓子,没有用灵力扩音,就用正常的音量开口,确保前排的人能听清,而后排的也能通过治安队员的口口相传得知大意。
“诸位乡亲,一路辛苦。”我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晚和灯光的映衬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是从永州,从更远的地方,一路逃难过来,路上吃了很多苦,见了很多……不该见的事。能走到这里,是命大,也是心里头那点‘想活下去’的念头撑着。”
台下许多人低下头,有人开始偷偷抹眼泪。这话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这里是微光谷。”我继续道,声音平稳,“不是什么仙境,也不是什么世外桃源。就是一片藏在深山里的、有地、有水、有人烟的山谷。区别在于,这里受上界仙尊庇护,得了些助力,有了些……和外面不太一样的规矩和活法。”
我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借着明亮的灯光,我能看到一张张被苦难打磨得粗糙的脸,有老人深深的皱纹,有妇人眼中的恐惧,有孩子茫然的瞳孔,也有青壮年眼中那点被生存本能点燃的、微弱却顽强的光。
“今天白天,大家登记了,喝了粥,也大概听沈伯他们讲了些谷里的规矩。但我知道,很多人心里头,还是糊涂,还是怕。怕这是个骗局,怕这好日子不长久,怕那些天兵天将,更怕……这谷里的新规矩,比外面官府的苛捐杂税、豪强的巧取豪夺,更厉害,更不让人活。”
人群中起了小小的骚动,许多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看向外围那些冰冷的仿生人士兵,眼中惧意更甚。连一些老队员脸上也露出思索的神色。
“所以,今晚,我把大家聚到这里,不是要训话,不是要立威。”我提高了音量,“是要跟大家,把话说明白,把规矩讲清楚,把咱们往后的路,摆出来,让所有人都看看,心里都有个数!”
“咱们这微光谷,第一条规矩,就是——不养闲人!”我声音转厉,“仙尊赐下良田、工具、屋舍、粮食,不是让咱们来当老爷、当蛀虫的!是让咱们凭自己的力气和本事,在这片土地上,重新活出个人样来!所以,从明天起,所有能喘气、能走路的,只要没病倒在床上,都要干活!”
“男人,有力气的,去开荒、种地、修渠、盖房!女人,手脚麻利的,去食堂帮厨、去养殖场喂鸡喂猪、去缝补浆洗、照顾老幼!半大孩子,也要学着做事,拾柴、割草、放鸭!老人,但凡还能动,也能做些轻省活计,编筐、搓绳、看场子!总之,人人有活干,人人不白吃!”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冷酷。不少流民脸上露出失望和畏难的神色。原以为到了“仙境”能喘口气,没想到还是要干活,而且听起来规矩更严。
“但是!”我话锋一转,“干了活,就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而且,不是大锅饭,不是干多干少一个样!咱们谷里,行的是‘贡献积分’制度!”
我拿起旁边一块木板,上面用炭笔写着简单的表格和数字。“看到没有?开一亩荒地,记十分!插一亩秧,记八分!在食堂做一天工,记五分!割一百斤草喂鱼,记三分!就连拾一筐粪肥,也记一分!这些分数,就是‘工分’!每天由各组的组长记录,十天一汇总,报到沈伯那里。月底,凭工分,换东西!”
“换什么?换粮!换油盐!换布匹!换更好的住处!甚至,以后还能换孩子上学堂的资格!换生病了请裴先生看病的药钱!工分多,就换得多,吃得好,住得宽绰!工分少,就勒紧裤腰带,住集体棚屋,吃大锅菜!偷奸耍滑、不出力还想多拿的?门都没有!不但没工分,还要扣分!严重违规的,直接逐出山谷,永不收纳!”
我将“按劳分配、多劳多得、奖勤罚懒”的核心原则,用最直白的话吼了出来。台下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质疑声、担忧声、甚至还有几声不满的嘀咕嗡嗡响起。这套制度,对他们来说太新鲜,也太……严厉了。以往在村里,给地主干活,虽然被剥削,但好歹有个定数,偷点懒或许也能糊弄。这里,竟是要把每个人的付出和所得,算得明明白白!
“安静!”萧绝再次喝道,治安队员们也上前一步,维持秩序。
“觉得严?觉得不近人情?”我等声音稍歇,冷笑一声,“那我问问你们,在外面逃难的时候,有人白给过你们一口吃的吗?你们手上的水泡,脚上的血口子,是为谁干的?换来了什么?是官府的救济,还是豪强的施舍?恐怕只有鞭子和冷眼吧!”
我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很多人心上。他们想起一路上的艰辛,想起易子而食的惨剧,想起那些冷漠关闭的城门和挥舞着刀枪驱赶他们的差役兵丁……眼神中的不满渐渐被痛苦和回忆取代。
“在这里,干活,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你们的爹娘孩子,能吃饱,能穿暖,能活得像个人!”我的声音缓和下来,却更显有力,“仙尊赐下神犁(拖拉机)、天车(抽水机),不是让咱们偷懒的,是让咱们一个人,能干以前十个人、百个人的活,能更快地开出更多的地,打下更多的粮,盖起更多的房!让咱们的汗水,流得值!让咱们的力气,换成实实在在的、能攥在手里的东西!而不是被谁盘剥了去!”
“你们看看他们!”我指向坐在台侧的沈怀仁、王叔、林炽等老队员,“他们比你们早来些日子,也是从外面逃难来的,跟你们一样,面黄肌瘦,朝不保夕。可现在呢?你们看看他们的脸色,看看他们的精气神!他们靠自己的双手,开出了三百五十亩水田,插上了秧苗,建起了猪圈鸡舍,马上就能住进新盖的砖瓦房!他们手里的工分,能让他们顿顿吃饱,偶尔还能见点荤腥!他们,就是你们的榜样!你们的将来!”
老队员们被点到名,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神色。他们现在的日子,比起刚来时,确实是天壤之别。而这一切,确实是他们跟着郡主,一锄头一锄头干出来的。
新流民们看着那些老队员虽然依旧穿着粗布衣服,但脸色红润,眼神有光,再对比自己这群人的狼狈,心里终于开始有了些不一样的想法。或许……郡主说的,是真的?这里,真的有机会?
“可是……郡主,”一个胆大些的中年汉子,在人群中站了起来,声音有些发颤,“俺……俺们刚来,没力气,也没手艺,怕是干不了那些重活,也学不会那些神器的操作……这工分,怕是挣不着多少,那……那会不会饿死?”
这个问题很现实,也问出了许多人的心声。人群再次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看着我。
“问得好!”我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力气是练出来的,手艺是学出来的!咱们谷里,有学堂,不光学识字,也学手艺!怎么用新农具,怎么科学种田,怎么喂养牲口,怎么操作机器,都能学!只要肯学,肯干,哪怕一开始慢点,工分少点,也保证饿不死!食堂有最基本的大锅菜,管饱!但想吃好,想吃肉,想住单间,就得拼命干,努力学!”
“而且,”我加重语气,“老人、孩子、确实有残疾疾病的,只要证明情况属实,经过裴先生和沈伯核实,可以减免一定的劳动,或者安排最轻省的活计,同样有基本口粮保障。咱们谷里,不逼人走上绝路,但也绝不容忍好逸恶劳、装病偷懒!”
软硬兼施,既给了希望和出路,也明确了底线和惩罚。台下众人的神色更加复杂,但之前的恐慌和抗拒,明显减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计算、权衡和微弱期待的情绪。
“规矩,大概就是这些。具体的,沈伯那里有详细的册子,以后各组组长会带着大家学。有不明白的,可以问组长,问沈伯,问萧总管,也可以直接来问我!”我最后说道,目光如炬,“我只强调最后一点——谷里的规矩,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包括我慕容汐在内!我若违反,同样受罚!那些天兵,只听我和萧总管指挥,他们的职责是护卫山谷,执行法度,不会干涉大家正常的生产生活。但只要有人触犯铁律——比如杀人放火、强奸掳掠、煽动叛乱、破坏公产(指着远处的拖拉机、发电机等),天兵就会出手,严惩不贷!绝无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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