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铁规与人心的较量(2/2)
我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配合着外围仿生人士兵冰冷的目光和枪械的寒光,这番警告深深地刻入了每个人的心底。恐惧,有时候是秩序最好的基石,尤其是在建立秩序的初期。
“好了,话就说到这儿。明天一早,各小组组长会来领人,分配活计。食堂从明早开始,按劳供餐,多劳多得。散了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干活!”
我没有再多说,挥了挥手。治安队员们开始引导人群有序散去,返回各自的临时棚屋。人群默默走着,很少有人交谈,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沉重的思索。
我站在台上,看着逐渐空荡的广场和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新区的路灯),长长地舒了口气。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这番讲话,看似简单,实则每一句都经过了反复斟酌,既要树立权威,明确规则,又要给予希望,安抚人心,还要平衡新旧人员的心态,更要巧妙地利用“仙尊”和“天兵”的威慑,同时又要避免被完全视为“神权”的代表。其中的分寸拿捏,耗费的心神,比带领大家开一天荒还累。
“恩威并施,条理清晰,软硬兼济。丫头,你这番话,颇有几分‘牧民’之道了。”独孤帆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走到我身边,淡淡说道。
“师父过奖了,不过是把丑话说在前头,把规矩立在明处。”我苦笑道,“人心似水,堵不如疏。给他们看得见的希望(工分换好日子),划出不能碰的红线(铁律和天兵),再指明上升的路径(学习和努力),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怎么选了。”
“然也。”独孤帆望着散去的人群,缓缓道,“你以‘利’(工分)驱之,以‘威’(天兵法度)慑之,以‘道’(新法新器)导之,又以‘情’(老队员榜样、保障底线)抚之。四管齐下,若仍不能收服其心,则非你之过,乃其人不可教也。只是,这‘工分’之制,看似公平,实则将万物标价,人心逐利,久而久之,恐失敦睦仁厚之乡风,人人计较锱铢,冷漠自私。此非治国长治久安之道。”
又来了。这老头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潜在问题。
“师父,敦睦仁厚,需以仓廪实、衣食足为基础。若人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空谈仁厚,无异于痴人说梦。”我反驳道,“工分制看似冷酷,却是目前最直接、最有效的激励手段,能最快激发劳动热情,积累财富。至于人心逐利、计较锱铢……那是以后富裕了才需要考虑的问题。现在,首要任务是活下去,是发展。况且,我们也有集体劳动、公共建设、互助小组的安排,并非全然放任个人逐利。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独孤帆沉默片刻,不再争论,只是道:“但愿你所言不差。老夫拭目以待。”
接下来的几天,微光谷如同一个刚刚点火启动的巨型机器,虽然有些生涩和噪音,但终究是轰隆隆地运转了起来。
新流民被迅速打散,混编入原有的各个生产小组。在组长(多是老队员担任)的带领下,他们开始参与各种劳动。力气大的去跟林赤继续开荒、修渠;手脚麻利的妇女去食堂、养殖场、缝纫组;半大孩子被组织起来拾粪、割草、放牧鸭鹅;一些有木匠、泥瓦匠、铁匠(粗糙)手艺的人,也被甄别出来,加入建筑队或工具维修组。
劳动的强度确实不小,尤其是对刚经过长途跋涉、身体虚弱的新人来说。第一天,就有十几个人因为体力不支或操作不当(使用新式农具)而受伤或累倒。但在裴寂春的及时救治和基本口粮的保障下,并没有出现严重问题。而工分制度,也开始显现出它的魔力。
当第一天收工后,各小组在食堂外的公告栏上,看到自己小组和个人的“工分”被白粉笔清清楚楚地写在木板上时,那种直观的刺激是巨大的。干得多、干得好的小组和个人,工分遥遥领先,晚上就能在食堂打到更多、更好的饭菜,甚至能见到一点荤腥(鱼或鸡蛋)。而偷懒耍滑、效率低下的,则只能啃着最基础的杂粮饼子,看着别人碗里的油水咽口水。
差距,立刻显现。议论、比较、暗中较劲,甚至小组内部的督促和批评,也开始出现。没有人愿意永远吃最差的,住最差的。尤其是看到那些老队员熟练地操作着“神犁”,一天开出的地比自己小组十天还多,挣的工分更是天文数字时,羡慕和不服气的情绪,开始转化为学习的动力。
“王老哥,你这扶犁的架势不对,费劲还不走直线!看我,腰沉下去,眼睛看前面标杆!”
“李婶,食堂和面不是这么和的,要‘三光’!看我示范!”
“铁蛋!割草要留茬,不能贴着地皮割,不然草长不出来!”
老队员在得到“传授技艺可获额外工分”的激励后,也开始主动地、甚至有些炫耀地指导新人。一种“比、学、赶、帮”的氛围,在奖惩制度的催化下,慢慢滋生。虽然依旧有人抱怨累,有人偷偷抹眼泪,也有人试图偷懒但被同组人举报,但整体上,劳动的秩序和效率,在快速提升。
学校的“扫盲班”和“夜校”也悄然开课。由沈观澜和几位略通文墨的老者,以及系统仿生人教师(伪装成“仙尊派来的学识渊博的教习”)主持。教学内容极其简单,先是认最常见的字(人、口、手、田、工、分等),学最简单的算术(加减、工分计算),然后就是结合生产,讲解新农具的使用要点、常见作物的习性、基本的卫生常识等。学习同样有工分奖励,虽然不多,但足以吸引那些渴望改变、或想让自家孩子识几个字的父母。
治安管理局和司法局也开始运作。萧绝的铁面无私很快出了名。两个新流民因为争抢工具发生斗殴,虽然没出大事,但被萧绝依据《治安条例》各罚了三天劳役(无工分)并公示,以儆效尤。另一个试图偷偷将食堂的馒头藏起来带出给没分到任务的家人的妇人,被同组人举报,查实后也被罚了工分并批评教育。沈怀仁那边,则处理了几起关于工分计算错误的申诉,核实后予以更正,赢得了“公正”的名声。
天兵(仿生人士兵)的存在感很低,他们除了定时巡逻、守卫关键设施(电站、油库、武器库)外,很少出现在普通劳作的区域。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威慑。没有人敢去挑战那冰冷的枪口和铁律。
日子在汗水和期盼中一天天过去。新开垦的土地在机械和人力的共同努力下,不断向外扩展。养殖场的猪羊鸡鸭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新区的房屋一栋栋被分配出去,虽然暂时还是多人合住,但比起漏风的棚屋,已是天上地下。食堂的饭菜,随着养殖业的发展和工分的积累,也逐渐有了些油水。
慕容汐的“规矩”,在日复一日的执行和兑现中,从纸面上的条文,慢慢变成了山谷中人人默认、甚至开始主动维护的“天经地义”。虽然依旧有人私下里叫苦,有人算计着如何多得工分,也有人对“仙尊”和“天兵”心怀畏惧,但不可否认的是,一种新的、高效的、充满希望(虽然压力也大)的生活秩序,正在这片被“神迹”笼罩的山谷中,生根发芽。
而慕容汐,这个站在一切中心的年轻女子,她的形象,也在众人心中悄然发生着变化。从最初的“神秘郡主”、“仙尊代言人”,逐渐变成了一个虽然严厉、但说话算数、能带领大家过上好日子的“掌谷者”。人们依然敬畏“仙尊”,恐惧“天兵”,但开始真正信服和依靠的,却是那个每天出现在田间地头、食堂工地,解决各种问题,制定各种规则,并将“工分”和“好日子”实实在在联系起来的——慕容汐。
这一切,都被独孤帆默默看在眼里。他不再轻易发表议论,但观察得更加细致。他看到了秩序下的效率,也看到了功利下的算计;看到了希望催生的活力,也看到了铁律压抑的人性。他心中的评判,越发复杂。
这一天傍晚,慕容汐独自站在“南天门”内的城墙上,俯瞰着下方逐渐亮起灯火、炊烟袅袅的山谷。远处,是黑黝黝的、正在被不断开拓的荒野;近处,是井然有序的居住区和欣欣向荣的田野。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微光谷基础社会架构搭建完成,人口突破六百,生产步入正轨,基础秩序初步建立。文明指数显着提升。第二阶段启动任务‘秩序之基’完成度:65%。请宿主继续努力。”
65%……还不够。慕容汐握紧了拳头。五百人只是开始,系统的“大礼包”规模预示着未来的挑战只会更大。现在的秩序还很脆弱,人心也远未真正归附。法律、军队、教育、生产……这一切都只是骨架。要想让这座山谷真正屹立不倒,还需要注入血肉,需要灵魂,需要那种让所有人甘愿为之奋斗、甚至牺牲的——共同的信念。
那信念是什么?仅仅是“过上好日子”吗?
或许,还需要更多。
她望向更远处的、隐没在夜色中的茫茫群山。系统说,这秘境有三百六十里,外面还有十万大山。
这微光,何时才能燎原?
路,还长得很。
但至少,第一步,已经稳稳地迈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