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榆木脑袋与纺织机的轰鸣（2/2）
错了。从头到尾，都错了。
我猛地站起身，推开房门。
“春桃！去，通知沈伯、萧绝、林炽、王叔、唐予安、赵铁柱……所有小组长以上的人，立刻到指挥部！紧急会议！另外，让砖房建造队所有人，立刻停止手上一切工作，原地待命！”
我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半个时辰后，指挥部再次挤满了人。众人看着我前所未有难看的脸色和眼中燃烧的某种奇异火焰，都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长话短说，我之前的许多安排，错了，效率低下，浪费资源，必须立刻纠正！”我开门见山，没有任何缓冲。
“第一，砖房建造队，即刻解散！所有人回原小组报到！烧砖窑立刻停火！已烧好的砖，登记入库，另作他用。盖房子的事，以后再说。”
“第二，从今日起，调整生产重心。林炽，开荒队规模缩减，只保留必要人手，配合机器，进行精细化田间管理和后续播种计划。王叔，农事队和养殖队同样，保留核心，提高效率。其余大量劳动力，要转向新的生产领域。”
“第三，新区三个小区，立刻启动分配！沈伯，你牵头，萧绝、王叔协助，制定详细分配方案，原则是公平、需求、贡献相结合，三日内必须完成第一批分配，让大家尽快从棚屋搬进去！那两座四合院，西边那座作为学堂、医疗所、公共议事等用途，东边这座，我们核心团队和部分技术人员入住。”
“第四，”我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重磅的消息，“在东边第三个山坳，系统……仙尊又赐下了新的‘神器工坊’——纺织厂！里面有能自动纺纱、织布的神奇机器！我们需要大量人手去学习操作。从明天开始，在各小组进行动员，自愿报名，选拔手脚灵巧、愿意学习新东西的人，组建‘纺织工坊队’！由我亲自带队，进厂学习！”
一连串颠覆性的命令，把所有人都打懵了。解散建造队？停止盖房？分配现成小区？纺织厂？郡主亲自带队进厂？
“郡主，这……这砖房不盖了？大家盼了好久……”王叔忍不住问。
“有现成的、更好的楼房，为什么还要费时费力去盖土砖房？”我反问，“我们的时间和力气，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比如，去学习操作纺织机，以后我们自己就能织出结实好看的布匹，不用再穿这补丁摞补丁的衣裳！”
“那……那开荒种地……”林赤也迟疑。
“地里的产出，已经远远超过我们的需求了！”我直接公布了刚才系统帮我算的账，“三百五十亩水田的收成，够咱们所有人吃一年半！旱地的产出，更是富余！我们现在不缺粮，缺的是把粮食变成更多财富、改善生活的能力！缺的是让每个人除了种地，还能有其他谋生本领、实现自己价值的机会！”
众人听着我这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思路，震惊之余，也开始默默计算。是啊，如果粮食真的多到吃不完，那继续一味开荒种地，似乎确实……没那么紧迫了？去学纺织，自己织布做衣，听起来好像……更诱人？
“至于咨议会和意见箱，形式调整。”我继续道，“以后不搞固定代表了。谁有话想说，有困难要反映，每十天一次，可以申请当‘一日咨询员’，直接来找我们。平时，我和沈伯、萧绝，还有你们各位组长，要多下去走动，多跟大家聊天，不是检查工作，就是拉家常，听他们念叨。听到什么问题，能解决的马上解决，不能解决的，记下来，一起想办法。”
我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沈怀仁、萧绝等核心：“我们这些人，从今天起，要忘掉什么‘官威’，什么‘架子’。我们是管事的不假，但更是为大家服务的。我们的权力，来自于能带着大家把日子过好。如果我们不能让大家日子越过越好，甚至因为我们的错误决定让大家白费力气，那我们就没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我的话掷地有声，带着前所未有的自我批判和方向性的扭转。指挥部里一片寂静，每个人都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剧变。
独孤帆坐在角落，第一次，在我做出重大决策时，没有露出那种审视或担忧的眼神，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赞许的神色。或许，他终于看到，我这块“榆木疙瘩”，开始被敲开了一丝缝隙。
“都清楚了吗？”我最后问。
“……清楚了。”众人陆续回应，眼神从最初的震惊迷茫，渐渐变得明亮起来。虽然前路未知，但这种打破常规、追求更高效率、更贴近实际需求的思路，似乎比之前那种在“开荒”和“盖砖房”之间纠结撕扯，更让人感到振奋和有盼头。
“好！立刻分头行动！沈伯，你重点抓小区分配和纺织工招募！萧绝，维持秩序，确保过渡期平稳！林炽、王叔，调整生产安排！其他人，各司其职，把新精神传达下去！解散！”
众人轰然应诺，迅速离去。指挥部里再次只剩下我一人。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山谷清冷的空气。远方，第三个山坳的方向，在晨曦中似乎有新的建筑轮廓若隐若现。纺织厂……真正的、需要学习操作的机器，需要管理协调的工厂，需要与更复杂的“人”与“物”打交道的全新领域。
系统说得对，我不该再沉溺于低水平的、自以为是的“治理游戏”。我要走到真实的、充满机油味和纱线絮的生产一线去，走到那些刚刚从棚屋搬进楼房、对未来既期待又忐忑的人们中间去。
放下可笑的身段，睁开被傲慢蒙蔽的眼睛，打开只听得到“议程”和“汇报”的耳朵。
去看看，真正的民心，到底在哪；去听听，他们对这突如其来的、远超认知的“富足”和“转变”，到底是怎么想的；去感受，在机器轰鸣和布料穿梭中，一个崭新的、属于“人”的微光谷，该如何真正点亮。
慕容汐，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赐予者”或“统治者”。
从今天起，做一个学徒，一个倾听者，一个与大家一同在陌生领域摸索前行的……同行者。
路，似乎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方向，前所未有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