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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男声的提点与墙外的眼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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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钢铁的轰鸣、棉纱的穿梭、食堂的饭香和学校的钟声里,一天天碾过。谷中的气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学校成了最富生机的地方。清晨,悠扬的钟声(沈观澜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口小铜钟)敲响,孩子们如同归巢的雀鸟,从各个新建的小区涌出,背着统一发放的粗布书包(纺织厂第一批试制品),涌入那三栋整洁的校舍。朗朗的读书声取代了以往的嬉闹,虽然稚嫩,却充满力量。最初扒墙头张望的家长,在确认孩子不仅安全,还能识文断字、学数算术后,渐渐放下心来,脸上多了笑容和骄傲,干活时腰板都挺直了几分。沈观澜仿佛焕发了第二春,整日泡在学校,督促教学,甚至还尝试着给大些的孩子和感兴趣的成人开设简单的“格物”课,讲解些杠杆滑轮、水流风力的粗浅道理。

食堂成了新的社交中心。巨大的用餐区,整齐的桌椅,明码标价的食谱(工分制),热气腾腾、花样逐渐增多的饭菜,让吃饭这件事从单纯的果腹,变成了带有某种仪式感和集体认同的活动。人们按工分打饭,家境好些、劳力多的,碗里能见荤腥;暂时拮据的,也能保证基本的一菜一汤。大家围坐一桌,边吃边聊,议论着地里的庄稼、厂里的机器、孩子的功课,甚至偶尔还会争论两句沈先生课上讲的内容。抱怨依然有,比如菜式重复,某个师傅手艺不佳,但比起之前蹲在泥地里啃冷硬干粮的日子,已是天壤之别。王叔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些,每天背着手在食堂巡视,听到夸奖就捻须微笑,听到意见就赶紧记下。

工具坊和纺织厂,则是“痛并快乐着”的典型。工具坊按照新的规划图纸重整了布局,分了区,贴了安全规范。断掉的锯条、崩口的斧头、歪斜的犁铧堆积如山,几个被选出来重点培养的学徒,在仿生人师傅的严格教导下,手磨出了血泡,眼熬得通红,但看着一件件原本报废的工具在自己手中“起死回生”,那份成就感难以言喻。他们开始学着看最简单的图纸,用最粗糙的卡尺测量,虽然错误百出,但那股子钻研的劲头,让唐予安都感到吃惊。

纺织厂度过了最初三天的“保护期”,开始正式计入效率考核。女工们(和少数男工)的压力陡增,但经过最初的混乱,加上何婶编的“操作顺口溜”和墙上贴的“常见错误图解”,上手速度明显加快。车间里,“哐当哐当”的织机声越来越连贯,偶尔的停机也不再引起大片恐慌,工师或熟练的女工会迅速上前排查解决。虽然织出的棉布还略显粗糙,偶尔有跳线、疏密不匀的问题,但那雪白、细密、远超土布质感的布料一匹匹堆积起来时,所有人都充满了自豪。小草果然成了学得最快的几人之一,她那双原本只拿过柴刀和野菜篮的小手,在经纬之间穿梭,竟显出异样的灵巧,被何婶特意提出来表扬,小姑娘的脸兴奋得通红。

农业和养殖那边,在林赤和王叔的调整下,走上了精耕细作和规模养殖结合的路子。拖拉机、抽水机、施肥机等“神器”的应用日益纯熟,解放出的人力部分转向了田间精细管理(除草、除虫、看水),部分补充到了养殖场。猪羊鸡鸭鹅的数量稳步增长,粪便被集中起来沤肥,形成初步的生态循环。那三百五十亩水稻长势喜人,绿浪翻滚,沉甸甸的稻穗已初现雏形,引来无数老农啧啧称奇,掐着手指算收割的日子。八千多亩旱地里的玉米、高粱秆壮叶肥,大豆、油菜郁郁葱葱,丰收在望。

居住区的管理也逐渐规范。三个小区按照家庭人口、贡献积分、特殊需求(老人、病人、孕妇等)完成了初步分配。虽然还是多人合住,但房间宽敞明亮,有床有桌,公共浴室和厕所每天有人打扫,比起漏风漏雨的棚屋,已是天上地下。东四合院成了真正的指挥中枢和核心团队住所,西四合院的医疗中心在裴寂春的打理下,也初见雏形,处理些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绰绰有余。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秩序井然,生产繁荣,人心渐稳。连独孤帆私下里都对我微微颔首,说了句“初见章法”。

但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没有直接响起过。没有鼓励,没有批评,也没有新的指示。仿佛那天的出现,只是一次偶然的、更“人性化”的警告。可我知道,他(它)一定在看着。那双无形的眼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让我感到压力。因为我不知道,他评判的标准是什么,我现在的“章法”,是否真的触及了他要的“气象”?

我努力按照他之前的提醒去做。每天雷打不动地巡视各处,工具坊、纺织厂、田间地头、学校食堂,甚至晚上还会去居住区转转。我不再轻易下命令,更多的是看,是听,是问。问工具坊的学徒看懂图纸没有,问纺织厂的女工腰累不累,问田间的老把式对今年的雨水有什么看法,问食堂的大婶今天的菜合不合大家口味,问小区的老人晚上睡得可好。

一开始,人们见到我依然拘谨,回答也小心翼翼。但次数多了,时间长了,看我总是认真听,有时还能就他们的问题当场给出解决办法(比如工具坊缺某种尺寸的锉刀,我立刻让唐予安去仓库找;纺织厂女工反映某个工位的照明暗,我马上让人调整),那份拘谨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信赖和愿意开口说话的亲近感。

他们会跟我抱怨孩子在学校太皮,会被先生打手板;会跟我说家里分的房子朝向不好,下午晒得厉害;会偷偷告诉我,谁谁谁可能藏了点好东西没交公;也会带着点骄傲地向我展示,自家孩子在学堂里写的第一个字,或者自己在工具坊里修好的第一把锄头。

我开始真正“看见”这个山谷,看见它的脉络,它的呼吸,它的喜悦与烦恼。我开始明白,所谓的“民心”,不是抽象的概念,就是这一个个具体的、活生生的人的安心、满意、期待和那点小小的牢骚。我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让安心多一些,满意多一些,期待亮一些,牢骚少一些。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这一日,我刚从纺织厂出来,正要去看看新建的、位于山脚僻静处的“公共浴室”试运行情况(为了避免之前的争议,分时开放,严格管理),陆辞昼像鬼魅一样,不知从哪里溜达过来,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郡主,有点不对劲。”

“嗯?”我心头一紧。陆辞昼这人,平时神出鬼没,很少主动汇报,一旦开口,必有发现。

“东边,靠近‘天门’外的那片林子,这两天,有生人活动的痕迹。”陆辞昼声音很轻,眼神却锐利如鹰,“不是野兽。是人的脚印,至少三四个,很小心,但在泥地和落叶上还是留下了痕迹。看脚印的大小和深浅,是成年男子,脚步轻健,像是……练家子。他们似乎在林子边缘徘徊,远远窥视谷内,但没有靠近,也没留下宿营的痕迹,像是探路的。”

探路的?我心中警铃大作。系统说过,秘境有屏障,外人难以进入,但并非绝对。难道这么快就被人盯上了?是我们开荒的动静太大?还是那些超出时代的“神迹”(天门、小区、偶尔起降的无人机)终究引起了外界的注意?

“能看出是哪路人吗?”我沉声问。

“看不出来。脚印很干净,没留下什么标识。手法也老练,抹去了一部分痕迹。但肯定不是附近的山民猎户,那些人没这份谨慎和脚力。”陆辞昼摇摇头,“我已经让萧绝加派了暗哨,重点盯着那片林子。但……郡主,咱们这山谷,如今又是书声又是机器响,晚上还亮着那么多‘天灯’(电灯),想完全藏住,难了。”

他说的是实话。以前人少,藏在深山,还好遮掩。现在人口近七百,生产生活动静这么大,尤其晚上,几个居住区和工厂的灯光,在山野黑暗中如同火炬,想不引人注目都难。系统的屏障或许能扭曲空间,让人找不到入口,但挡不住光线和声音,更挡不住有心人远远的观察和猜测。

“我知道了。继续盯着,有情况立刻报我。告诉萧绝,明哨暗哨都要打起精神,尤其注意那些新来的流民里,有没有行迹可疑、或者对外界异常关注的。”我吩咐道。五百新流民,成分复杂,虽然经过了初步筛选和这段时间的观察,但难保没有混进来别有用心的探子。

“是。”陆辞昼应了一声,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达走了,很快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原地,望着高耸入云、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光华的“南天门”,心中那根刚刚因为内部事务理顺而稍微松弛的弦,再次绷紧。内部的秩序和发展固然重要,但外部的威胁,始终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尤其是在这乱世将起的年头,一块突然出现的、富足安宁的“世外桃源”,会引来多少贪婪和觊觎的目光?

“看来,你总算没完全被眼前的‘政绩’冲昏头脑,还知道看看墙外。”

那个男人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再次在我脑海中响起。依然是低沉平稳的语调,但这次,似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我精神一振,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当然什么也看不到。“你……你看到了?外面有人?”

“几只小虫子罢了,在屏障外打转,进不来。”男声系统淡淡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不过,陆辞昼感觉没错,是探路的,而且不是一般的流民或山匪。脚步扎实,配合默契,侦查手法专业,像是军中的夜不收,或者大势力拳养的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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