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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致命的错误与铁腕的回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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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帆那个“可”字带来的、短暂的、虚假的安定感,在我冲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后,就被脑海中那个男人冰冷、失望、甚至带着一丝怒意的声音,彻底击得粉碎。

“慕容汐。”

只是平静地叫出我的名字,但那股无形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寒意,瞬间让我在赶往粮仓路上的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刚刚平整过的碎石路上。周围是奔忙呼喊的人群,火把的光影晃动,但这一切仿佛瞬间被隔绝开来,我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声音,和随之而来的、几乎让我灵魂冻结的审判。

“你刚才,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致命的……错误?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我刚才做了什么?我分派了任务,我调动了所有人,我恳请独孤帆坐镇……难道……

“你以为,把‘总览全局’、‘临机决断’的权力交出去,交给那个独孤帆,你就能轻松了?安全了?就能躲在他后面,让他去承担最大的压力和风险,你自己只需要执行就好了?慕容汐,你的脑子呢?被那八千人吓傻了吗?!”

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和鄙夷。

“你把最高决策权,拱手让人!在一个八千五百饥民即将压境、内部人心惶惶、秩序随时可能崩溃的生死关头!你把微光谷的命运,把你自己的命运,把系统给你的所有投资和期望,交到了一个你根本不完全了解、其理念与你(或者说系统)所要建立的文明可能背道而驰的老狐狸手里!”

“你以为他应下那个‘可’字,是帮你?是替你分忧?愚蠢!那是他拿到了他一直想要的东西——名正言顺的、在你之下的最高权柄!在接下来最混乱、最需要铁腕和决断的时刻,他的意志,将直接决定这近万人的生死,决定微光谷的走向!而他的意志是什么?是法家?是权术?是帝王心术那一套!是为了‘稳定’和‘效率’,可以不惜任何代价,牺牲任何个体,用最严酷的律法和最直接的暴力,将一切不稳定因素碾碎的那一套!”

“你想让他怎么做?用你的‘工分制’、‘公平分配’、‘循序渐进融合’那一套,去慢慢消化那八千五百饿狼?不!在他眼里,那太慢,太理想化,太容易出乱子!他会怎么做?他会用最直接的手段!立威!杀人!用几个,甚至几十个带头闹事者的脑袋,来震慑所有人!他会用最严格的军事化管制,将所有人像囚犯一样看管起来,用最少的粮食吊着命,用最重的劳役榨干他们的力气,用最无情的连坐法扼杀任何反抗的念头!一切,只为在最短时间内,建立起一种表面上的、铁板一块的、但内里充满恐惧和怨恨的‘秩序’!”

“这样的秩序,是你想要的吗?是系统想要的‘文明火种’吗?这样的微光谷,和外面那些吃人的封建王朝、门阀坞堡,有什么区别?不,甚至更糟!因为它披着你带来的、先进生产力的外衣,内里却是最腐朽、最反人性的统治逻辑!这样的‘火种’,点燃的只会是更深的黑暗!”

男人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得我魂飞魄散,浑身冰凉。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可怕的景象:独孤帆站在“南天门”上,冷漠地看着下方黑压压的、如同蝼蚁般的流民。几个因为饥饿或绝望而试图冲击警戒线的人,被仿生人士兵或新组建的护卫队毫不犹豫地射杀或砍倒,鲜血染红地面。所有人被强制编入一个个如同囚笼般的小组,在皮鞭和棍棒的驱赶下,从事着最繁重、最危险的劳役,换取一点点勉强果腹的、掺杂了沙砾的粮食。任何窃窃私语都可能被举报,任何不满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学校、工坊、医院,都变成了维持这种恐怖统治的工具。我带来的那些机器、知识、制度,都成了高效压榨和控制的帮凶……

不!这不是我要的!这绝不是系统要的!

“我……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只是觉得师父经验丰富,能稳住大局……”我在心里颤抖地辩解,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经验丰富?稳住大局?”男人的声音充满了嘲讽,“慕容汐,你穿越前是干什么的?你生活在二十一世纪!那个信息爆炸、你见过无数大国兴衰、领袖更迭的时代!你好好回忆一下!那些真正能在危机中带领国家民族走出困境、开创新局的领导人,是怎么做的?!”

“他们是躲在幕后,把权力交给所谓的‘老成谋国’之臣,自己当傀儡吗?不!越是危难时刻,越需要最高领袖站在最前面!用自己的信念、自己的勇气、自己的担当,去凝聚人心,指明方向,做出最艰难也最关键的决断!”

“罗斯福在经济大萧条和世界大战的阴影下,用‘炉边谈话’直接与民众沟通,推行新政,他是把权力交给幕僚了吗?丘吉尔在英伦三岛最黑暗的时刻,发表那些振奋人心的演讲,亲临一线,他是把决策权让给将军们了吗?还有……你们那个时代后来崛起的东方大国,在一次次内外交困、生死存亡的关键节点,哪一次不是最高领导人以巨大的魄力和远见,力排众议,扛住压力,带领国家实现转折?”

“领导力,不是事务管理能力!是方向引领,是信念传递,是危机时刻的定海神针和决断魄力!是让所有追随者相信,跟着你,有希望,有未来,值得拼死一搏!这种信任和威望,是别人能给的吗?是你能让渡的吗?!”

“你让独孤帆去‘临机决断’,去‘总览全局’,就意味着,在接下来最关键的几天里,这近万人的眼中,最高的权威,是他,不是你!是他决定了他们的生死和待遇!是他制定了规则!而你,慕容汐,你将退居二线,成为一个模糊的、甚至可能被架空符号!等他用铁血手段‘稳住’了局面,你觉得,你还能拿回主导权吗?到时候,这微光谷,是姓慕容,还是姓独孤?还是变成一个披着现代外衣的、独孤帆理想中的‘法家试验田’?”

一字一句,如同烧红的钢针,扎进我的大脑,刺破了我所有侥幸和自我欺骗的泡沫。我错了!大错特错!致命的错误!我把最不该让的东西,在最关键的时候,让了出去!我把方向盘,在暴风雨最猛烈的时候,交给了另一个可能想开往完全不同方向的舵手!

恐慌,后怕,以及一种被点醒后巨大的羞愧和愤怒,瞬间淹没了我。我差点因为一时的慌乱和畏难,亲手葬送了一切!

“那……那我该怎么办?命令已经下了,师父他已经……”我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立刻!马上!收回成命!用最果断、最不容置疑的方式,拿回属于你的权力和位置!”男人的声音斩钉截铁,“不要怕冲突,不要怕面子!现在是生死存亡,不是温良恭俭让的时候!你去告诉他,你的决定,你来承担!微光谷的路,必须按照你的意志,系统的意志来走!他可以是顾问,是谋士,甚至可以负责具体执行,但最高决策权,必须在你自己手里!一刻也不能旁落!”

“然后,去做一个领袖该做的事!不是去管具体的粮食称重、房屋分配,那些交给沈怀仁、萧绝他们!你要站在所有人面前,站在那八千五百饥民和七百老居民面前,告诉他们,你是谁,你要带他们去哪里,眼前的难关怎么过,未来的希望在哪里!你要让他们看到你的坚定,你的信心,你的担当!你要用你的言行,去凝聚,去点燃,去引领!”

“记住,慕容汐,系统选择你,不是因为你有多聪明,多能干具体事务,而是因为你是那个‘火种’的持有者,是那个有可能点亮新方向的人!如果你自己都站不稳,不敢站在最前面,不敢握住那烫手的权柄,那你就不配拥有这一切!系统随时可以换人,或者……让一切归零!”

“是!我明白了!我立刻去!”我没有任何犹豫,在脑海中嘶声回应。恐惧被一种更强大的、名为“绝不能让事情滑向深渊”的决绝所取代。

我猛地转身,不再奔向粮仓,而是以更快的速度,冲向指挥部——不,是冲向独孤帆此刻最可能在的地方,能够“总览全局”的地方——南天门城楼!

我跑得很快,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脏狂跳,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男人(系统)的话,如同警钟,彻底敲醒了我。我不是来玩模拟经营游戏的,我是来在真实的乱世,带领一群人求生、图强、点燃文明之火的领袖!领袖,岂有躲在幕后的道理?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权力,是责任,是枷锁,也是利剑。我可以听取意见,可以授权办事,但剑柄,必须死死握在自己手中!方向,必须由我来定!

当我气喘吁吁、不顾守卫诧异的目光冲上南天门城楼时,果然看到独孤帆正负手而立,站在城墙边,望着远方黑暗的群山。萧绝和几个护卫队的新任小队长侍立一旁,正在低声向他汇报着什么。沈怀仁也在一旁,手里拿着刚出来的粮仓清单,脸色沉重。

我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所有人都看向我,目光各异。萧绝是疑惑,沈怀仁是担忧,那几个小队长是敬畏和好奇。而独孤帆,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我,仿佛早就料到我会来。

“师父。”我停下脚步,喘匀了气,没有理会其他人,目光直直地看向独孤帆。我的脸上大概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和汗迹,但眼神,是我有生以来最坚定、最锐利的一次。

“汐儿,何事如此匆忙?”独孤帆淡淡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

“方才仓促之间,弟子虑事不周,有一事,需立即更正。”我开门见山,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城楼上异常清晰。

“哦?何事?”独孤帆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关于应对此次流民涌入的总体方略与最高决策之权。”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弟子方才恳请师父‘总览全局’、‘临机决断’,是弟子慌乱之下的失言。微光谷之主,是弟子慕容汐。引领方向、做出最终决断、承担最终责任之人,也必须是弟子慕容汐。此权,不可让,亦不能让。”

我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萧绝和那几个小队长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沈怀仁更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忍住。所有人都没想到,刚刚还在指挥部里几乎将最高权力“托付”出去的我,会在这短短时间内,如此直接、如此强硬地当场收回!

独孤帆的目光,瞬间变得幽深无比,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潭,牢牢地锁定了我。城楼上的气氛,骤然变得凝滞、紧绷,仿佛有无形的风暴在酝酿。

“哦?”独孤帆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其中蕴含的压力,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汐儿这是觉得,为师不堪此任?或是信不过为师?”

“非是信不过师父。”我迎着他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毫不退缩,“师父之才,胜我百倍。然,此非才具问题,乃是名分与道路问题。弟子既为此谷之主,受仙尊所托,领此‘火种’,则无论前方是坦途还是刀山,是鲜花还是荆棘,弟子都必须站在最前面,握住方向,做出抉择。此乃弟子之责,亦是弟子之命。师父可为我师,为我谋,为我查漏补缺,甚至在我力有不逮时代为执掌,但最终指向何方,路如何走,需由弟子来定。此原则,不容有失,尤其是在此生死存亡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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