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滚或灭，与她的答案（2/2）

死寂。只有谷外越来越近的轰鸣，如同为这番话配上的丧钟。

“郡主……”沈怀仁老泪纵横，想要说什么，却被慕容汐抬手（右手）虚弱地制止了。

“我一直在想……”慕容汐的目光有些涣散，仿佛在看着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对着虚空自语，“我到底……哪里‘没做到’？”

“是没给你们粮食吗？给了，虽然不多，但最初，大家都有一口吃的。”

“是没给你们房子吗？给了，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是没立规矩吗？立了，虽然可能不公平，不完善，让人难受。”

“是没想带你们活下去吗？想了，拼了命地想，用了所有我能想到的、笨的、蠢的、或许错了的办法在想。”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困惑：

“我只是……没按他说的那种方式，‘领导’你们‘自由’。”

“我只是……觉得，在这乱世，要活下去，光有‘自由’和‘理想’不够，还得有规矩，有组织，有能扛事的骨头，哪怕这骨头……硌得你们生疼，也硌得我自己……满手是血。”

“我只是……不信他那套，只要‘自由’了，一切就会变好的……鬼话。”

“就因为这个……我就‘没做到’？就该‘滚’？或者……就该‘魂飞魄散’？”

她缓缓转过头，再次看向周围那些沉默的、眼神复杂的脸，最后，目光定格在虚空中某个点，仿佛在与那看不见的“系统”对视，嘶声问出了那个或许永远得不到答案，也或许答案早已不言而喻的问题：

“那到底是谁的谷？”

“是你的试验场？是他们的避难所？是刘山水们的理想国？还是……只是我们这群倒霉蛋，偶然聚在一起，挣扎着想活下去的……临时窝棚？”

“如果是你的……你想怎么‘领导’，怎么‘自由’，随你。我……滚。”

“如果是他们的……”她指向下方黑压压的人群，“那该由他们来选。是信你的‘自由’，跟外面的豺狼讲道理；还是……再信一次我这个‘没做到’的、让他们恨之入骨的……失败者，用最后这点力气，拿起能找到的任何东西，赌一个站着死的机会。”

“至于我——”

慕容汐顿了顿，深深地、仿佛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般，吸了一口气，然后，用那嘶哑的、却斩钉截铁的声音，对着天空，对着系统，也对着所有人，说出了她的“选择”：

“我慕容汐——”

“不滚。”

“也不等着你来‘灭’。”

“这谷，是不是我的，不重要了。”

“我‘做没做到’，也不重要了。”

“我只知道——”

她猛地将手中染血的木矛再次举起，不是指向谷口，而是狠狠指向那片铅灰色的、系统曾显现的天空，用尽灵魂所有的力量，发出最后的、如同杜鹃泣血般的嘶吼：

“老子就站在这儿！”

“站在我流过血、拼过命、也犯过错的地方！”

“站在这些……我或许对不起，但他们也欠我一个答案的人面前！”

“要滚——”

“你自己滚！”

“要灭——”

“你来！”

“看是你那套‘文明理想’的刀快——”

“还是老子这根破木头——”

“和这谷里，所有不想像野狗一样死去的——”

“人心——”

“硬！”

吼声落下，万籁俱寂。

只有谷外，那死亡的轰鸣，踏碎了最后一道山梁的阻隔，如同黑色的、毁灭的潮水，携着无边的血腥与暴戾，终于——

涌入了眼帘。

而慕容汐，在吼出最后一个字后，眼前彻底被黑暗吞没，最后一丝意识，也如同风中残烛，倏然熄灭。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被早有准备的独孤帆再次稳稳接住。

只是这一次，她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嘴角似乎还残留着那抹惨淡的、却又带着一丝奇异释然的弧度。

她选完了。

用她的方式。

剩下的——

交给天。

交给命。

交给这谷中，即将被血与火彻底洗礼的——

每一个人。